
“陸主任,三號床突發腦疝,需要緊急開顱!”
早上七點半,我剛跨進神外病區,副主任沈知行就急匆匆迎了上來。
身上的風衣還帶著派出所門外的寒氣,我一把扯下圍巾。
“準備推手術室,叫麻醉科,讓林若薇給我當一助。”
“林主任......林主任今天請假了,說是去院辦遞交副院長競聘的補充材料。”
沈知行眼神有些躲閃,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我洗手的動作停頓了一秒,水龍頭衝刷著冰涼的指尖。
林若薇,比我晚進醫院五年。
這些年在學術上平平無奇,卻極擅長鑽營人際關係。
這次副院長選拔,全院上下都心知肚明,論資曆、論課題、論手術量,沒有人能越過我陸景淵。
除了家風考評。
“知道了,叫住院總周明宇上來。”
更衣,消毒,戴手套。
手術室無影燈亮起的那一刻,現實中的一切雜音被徹底隔絕。
刀柄在掌心壓出深深的印記,止血鉗精準地避開每一根微小血管。
五個小時。
當顱內血腫被徹底清除,搏動恢複平穩時,掛鐘的時針已經指向了下午一點。
我走出手術室,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剛摘下口罩,走廊盡頭就傳來一陣喧鬧聲。
“陸主任在那!大家快看啊,這就是所謂的仁醫!”
一個舉著自拍杆的男人大聲叫喚著衝過來,身邊還跟著幾個扛著手機開直播的年輕人。
領頭的正是蘇曼妮的哥哥,蘇明哲。
“陸景淵!你兒子還在拘留所裏吃窩窩頭,你倒好,在這裝模作樣救死扶傷呢!”
蘇明哲直接把鏡頭懟到了我的臉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彈幕瘋狂刷屏。
“大家都來看看啊!三甲醫院大主任逼死親生兒子!兒子為了夢想打拚,當爹的一分錢不出,還親手把親兒子送進局子!”
幾個病患家屬紛紛駐足圍觀,低聲指指點點。
“這不是陸主任嗎?平時看著挺嚴厲的,怎麼對自己兒子這麼狠心啊?”
“就是啊,聽說兒子涉嫌偷東西,當爸的正眼都不瞧一眼,扭頭就走。”
“哎喲,這種人當副院長,道德敗壞啊......”
我冷冷看著眼前的跳梁小醜。
“這裏是重症監護區,請你們立刻出去。”
“出去?你心虛了吧!”
蘇明哲扯著嗓子大喊,從包裏掏出一份折疊的紙張抖開。
“這是陸子恒在拘留所寫的親筆信!他說你常年對他進行精神控製,連他打一把遊戲都要辱罵他三個小時!”
“他說你為了評職稱,逼他考不喜歡的藝術院校,考不上就斷絕生活費!”
“陸景淵,你算什麼父親?你就是個吸血的控製狂!”
走廊拐角處,林若薇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她嘴角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故作關切地上前擋在鏡頭前。
“哎呀,各位媒體朋友,別拍了,陸主任家裏出了點私事,大家多體諒。”
林若薇轉頭看向我,眼底全是算計的冷光。
“陸主任啊,院黨委剛才還在討論副院長的擬任人選呢,你這......怎麼鬧成這樣?”
“院辦那邊電話都快被投訴打爆了,院領導讓我來問問你,到底能不能處理好家事?”
“要是實在力不心從心,這次副院長的競選......你不如主動打個退堂鼓?”
我看著她虛偽的笑臉,又看著鏡頭前群魔亂舞的蘇明哲。
手機在白大褂口袋裏劇烈震動。
拿出來一看,是陸子恒用拘留所公用電話打來的短信提示,附帶一條語音留言轉文字:
【陸景淵,明哲哥帶人去你們醫院了吧?】
【你不是很在乎你那張老臉和副院長位置嗎?】
【我告訴你,今天你不拿五萬塊錢來接我,我就把你在家裏打我的假病曆發到全網,徹底搞臭你!】
手指在屏幕上微微顫抖。
九年前,他媽媽躺在殯儀館,他拉著我的衣角哭著說:
“爸爸,以後我們爺倆相依為命,我會一輩子保護你。”
現在的他,卻把淬毒的匕首,最精準地紮進我最在乎的職業尊嚴裏。
林若薇拍了拍我的肩膀,假惺惺地歎氣。
“景淵啊,人言可畏,趕緊去低個頭,把孩子接出來吧,別把咱們醫院的百年聲譽全給搭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