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黎世的夜晚很冷。
我裹著大衣,坐在酒店房間的地毯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下午吹了冷風,加上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勞頓。
我發燒了。
體溫計上的數字停留在三十九度二。
我摸索著拿起手機,屏幕上空空蕩蕩。
距離蕭靜姝離開,已經過去了八個小時。
她沒有發來一條消息問我吃飯沒有,也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我點開朋友圈。
第一條是薛采薇五分鐘前發的。
地點是蘇黎世最頂級的法餐廳。
照片裏,蕭靜姝穿著剪裁合體的晚禮服,端著香檳。
秦慕景挽著她的手臂,笑得光彩照人。
配文是:“強強聯手,項目拿下!蕭總和秦總就是最配的!”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眼睛酸澀得厲害,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這就是她說的,為了公司的發展。
這就是她說的,逢場作戲。
胃部的絞痛一陣陣襲來,我蜷縮在地毯上,大口喘著氣。
手機突然響了。
是國內打來的視頻通話。
屏幕上閃爍著“林阿姨”三個字。
我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畫麵裏,蕭靜姝的母親林韻芝正坐在輪椅上,護工在一旁喂她吃飯。
“顧晏清啊,你死哪去了?”
林韻芝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你是不是又跑出去偷懶了?我告訴你,我女兒花錢雇你,不是讓你去享清福的!”
她揮舞著幹枯的手臂,把護工遞過去的湯匙打翻在地。
這三年來,她每天都要上演這麼一出。
隻要我不在她視線範圍內超過半小時,她就會發脾氣。
“阿姨,我在蘇黎世。”
我虛弱地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林韻芝愣了一下,隨即破口大罵。
“你去那幹什麼?你是不是去查崗的?”
“我就知道你這個男人心機重,看我們靜姝現在出息了,生怕她甩了你是不是?”
“我告訴你,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你也配不上我女兒!”
護工在一旁尷尬地勸阻,但林韻芝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趕緊給我滾回來!秦慕景那小夥子多好,人家能幫靜姝賺錢,你能幹什麼?”
“你除了會做那幾個破菜,還會什麼?你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
我靜靜地聽著。
沒有反駁,也沒有掛斷。
我看著屏幕裏那個我伺候了三年的老人。
我曾用盡心血想要捂熱她的心,想要得到她的認可。
原來在她眼裏,我始終隻是一個廉價的男保姆。
而且還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男保姆。
“說完了嗎?”
我輕聲問。
林韻芝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林阿姨,蕭靜姝從來沒有花錢雇過我。”
“我照顧你三年,是出於情分,不是本分。”
我看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
“從現在開始,這份情分,我收回了。”
我掛斷了視頻,順手將號碼拉黑。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掙紮著爬起來,去行李箱裏翻找退燒藥。
翻到最底層的時候,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紙盒。
那裏麵裝著一本菜譜。
是我爺爺留給我的,祖傳的藥膳方子。
蕭靜姝一直想把它拿去注冊商標,說這是個大商機。
我沒同意。爺爺說過,這是傳家的東西,不賣錢。
因為這件事,蕭靜姝跟我冷戰了半個月。
我看著那個盒子,冷笑了一聲。
她哪是想創業,她隻是想榨幹我身上最後一絲價值。
咽下退燒藥,我裹緊被子躺在床上。
夢裏,我回到了七次去簽證中心的日子。
每一次,辦事員都冷冰冰地告訴我,我的資料審核不通過。
我在雨中給蕭靜姝打電話,哭得撕心裂肺。
她在電話那頭聲音溫柔。
“沒關係的晏清,拒簽就拒簽吧。”
“反正你也不習慣國外的生活,乖乖在家裏等我。”
我當時有多感動,現在就有多惡心。
原來所謂的溫柔,全是裹著砒霜的糖。
我猛地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
房間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我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淩晨兩點。
“顧晏清,開門。”
是蕭靜姝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酒氣。
“我知道你在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