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套黑絲絨長袍甩在齊景行麵前。

“齊組長，你把盛前輩禮服的真絲裏襯拆去給洛承宇做拍攝背景，現在還來問我怎麼了？”

“盛前輩對化纖嚴重過敏，這在對接單上寫得一清二楚！”

齊景行往後退了一小步，避開散落在地上的袍角。

他臉上的笑容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化作一副公事公辦的從容姿態。

“晏臨，話可不能亂講。”

“洛承宇老師這次是帶著千萬級的頂級流量來的，總部那邊點名要求給他最高規格的布景。”

“後勤那邊的真絲物料臨時短缺，我也是為了公司的大局著想，才稍微做了一點資源統籌。”

他走到盛康寧麵前，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又帶著一絲勸誡。

“盛老先生，您是德高望重的前輩，最懂得體諒後生晚輩。”

“承宇雖然年輕，但現在確實是品牌的搖錢樹，您退隱多年，稍微委屈一下穿穿這件帶化纖裏襯的，就當是提攜後輩，幫公司一個忙，如何？”

盛康寧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裏的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滾出去。”

齊景行的表情僵住了，眼底閃過一絲厲色，但很快又被委屈所遮掩。

他收斂了笑意，轉頭看向我。

“晏臨，你看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僵。”

“既然你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那我也不管了，這攤爛事，你自己收拾吧。”

說完，他整了整領帶，大步走出了試衣間。

房間裏再次恢複沉寂。

盛康寧從椅子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亞麻長衫，語氣冰寒入骨。

“看來你們公司確實沒人把我放在眼裏。”

“既然連一件能穿的衣服都拿不出來，這場秀，我也不必登台了。”

他拄著手杖，作勢就要往外走。

我立刻快步上前，橫臂攔在門前。

“前輩，再給我三個小時。”

盛康寧停下腳步，目光如炬地盯著我。

“三個小時？你要去哪裏給我找出一套沒有化纖、純手工縫製、且符合大秀主題的高級定製？”

我深吸一口氣，直視他的眼睛。

“我自己來改。”

“公司庫房裏還有幾匹往年積壓的老舊蜀錦，雖然款式陳舊，但材質絕對天然純淨。”

“我外婆是蘇繡傳人，我從小跟著她學過針法，這三套外袍的版型完好無損，我隻需要把裏襯全部拆掉，用蜀錦重新手工縫製一遍。”

盛康寧冷笑了一聲。

“手工縫製三套高定的裏襯？”

“就憑你一個年輕小夥子？三個小時？”

“你當自己能通天徹地嗎？”

我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到衣架前，抓起那套黑絲絨長袍，雙臂發力。

“撕拉——”

劣質的化纖裏襯被我徹底撕扯下來，露出裏麵淩亂的針腳。

我轉頭看向盛康寧，眼神堅定無比。

“前輩，我沒有通天的本事。”

“但我說過，我接了這份差事，就絕不讓您受半點輕慢。”

“如果您願意信我一次，就在這裏靜心品茗。”

“三個小時後，如果我拿不出合格的衣服，我立刻給您磕頭賠罪，親自送您去機場。”

盛康寧定定地看了我很久。

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眸深處，終於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瀾。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抬手端起新換的熱茶。

“開始計時。”

我立刻抱著三套長袍衝出試衣間。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猶如在刀尖上起舞。

我衝進後勤庫房，在堆積如山的物料堆裏翻找出那幾匹保存完好的蜀錦。

沒有趁手的縫紉設備，我隻能全憑十指飛針走線。

指尖被粗針紮破了無數次，血珠沁出來，我隻能用創可貼胡亂纏住，繼續埋頭縫補。

汗水浸透了我的襯衫，眼睛酸痛得快要滴出血來。

期間，楚韶明快步跑過來找我，急得眼眶泛紅。

“晏臨，你瘋了！齊景行剛才在群裏發了通知，說你頂撞上司、辦事不力，要扣除你這個月所有的績效！”

“他還把你名下的造型師團隊全部調撥給了洛承宇，你就算把衣服縫好了，盛老先生連個做造型的人都沒有！”

我咬緊牙關，咬斷了最後一根絲線。

“沒有造型師，我就親自上。”

“韶明，你去幫我買一套全新的、無任何刺激添加成分的高端礦物男士護膚與修容粉墨回來，快！”

楚韶明重重一點頭，轉身狂奔出去。

整整三個小時。

我抱著重新縫合好蜀錦裏襯的三套中式禮服，推開了試衣間的門。

手指上的創可貼滲出斑斑血跡，我的西裝被汗水浸濕，臉色蒼白。

但我掛衣服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前輩，裏襯全部換成了上等蜀錦，請您試穿。”

盛康寧走上前，伸手探入黑絲絨長袍內側。

溫潤絲滑，細膩妥帖。

他仔細查看了每一處手工針腳，密密麻麻，雖無機械那般死板對稱，卻透著一股傾盡全力的韌勁。

他沒有多言，隻是拿起長袍走進了更衣室。

幾分鐘後，當盛康寧緩步走出來時，整個試衣間仿佛驟然生輝。

黑絲絨的厚重大氣與內襯隱現的暗紋蜀錦相得益彰，舉手投足間，透出一種睥睨四方的儒雅與威嚴。

他站在穿衣鏡前，端詳著領口處原本有些磨損、被我用銀線繡了一簇墨竹掩蓋的細節。

“針腳略顯生澀。”

盛康寧看著鏡中的自己，聲音冷淡。

我心裏猛地一緊。

下一刻，他側目看向我。

“但這簇墨竹，繡得有骨氣。”

“過來，替我整束發冠與麵容。”

我如釋重負，接過楚韶明買回來的修容物料，穩步走上前去。

傍晚六點，工作群裏彈出了裴明姝總監的全體通報。

【明天下午三點，召開大秀前夕的數據預熱會議。】

【本次會議將決定最終的壓軸出場順序，以及誰能晉升高級總監。請各小組準備好手頭藝人的全網預熱數據和品牌商業轉化意向書。】

齊景行第一個在群裏回複。

齊景行：【收到總監。承宇老師的預熱專屬話題閱讀量已經破兩億，同款男士香水預售額突破八百萬。】

緊接著，他又發了一條消息，看似關懷，實則將我架在火上烤。

齊景行：【晏臨，盛前輩那邊安排妥當了嗎？如果沒有專業團隊，你可以用我們承宇團隊剩下的修整物料湊合一下。】

齊景行：【畢竟盛前輩息影太久了，網上估計連個像樣的討論帖都沒有，你也不用太有心理包袱，明天會議上如實彙報零數據就好，大家都能體諒你的難處。】

群裏鴉雀無聲，無人敢觸黴頭。

我替盛康寧梳理好最後一縷白發，收起手機。

“前輩，修整好了。”

盛康寧凝視著鏡中的容顏，威嚴渾然天成。

他握緊手杖，站起身來。

“明天你們公司要召開預熱會？”

“是的。”

“有紅毯預演？”

“有。”

盛康寧嘴角浮現一抹睥睨的冷笑。

“甚好。”

“明日，老夫親自陪你去會會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