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孫嘉寧的聲音像一把細軟的刀。
慢條斯理地割開最後那層窗戶紙。
“他拿到了。”我看著桌上秦嶼沒吃完的半個包子,語氣很淡。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雲姐,你脾氣真好。”
“如果是我,老公在外麵連家都不回,我肯定早就鬧了。”
孫嘉寧的語氣裏充滿了勝利者的優越感。
“不過也對,你除了脾氣好,還能拿什麼留住他呢?”
她甚至連裝都不想裝了。
“孫小姐,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跟我探討我的脾氣?”
“當然不是。”孫嘉寧似乎在擺弄什麼東西。
傳來一陣塑料袋的摩擦聲。
“我買了個同城特快,給你寄了點東西。”
“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
“希望雲姐你會喜歡。”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雲晚棠,這是省城寄來的同城特快,你買的兒童平衡車?”快遞員在電話裏問。
我打開門,簽收了一個巨大的紙箱。
紙箱很沉。
我找來剪刀,劃開膠帶。
裏麵根本不是什麼平衡車。
是一本厚厚的、精裝的家庭紀念冊。
紀念冊的封麵上,印著一家三口的合照。
秦嶼穿著西裝。
孫嘉寧穿著婚紗。
中間的秦樂穿著小西裝。
照片上的秦嶼,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那是他在我麵前,從未有過的神情。
我翻開第一頁。
上麵用娟秀的字體寫著:“致我們相愛的第五年。”
第五年。
也就是我和他剛結婚的那一年。
後麵是密密麻麻的照片。
有他們去海邊度假的。
有秦嶼陪孫嘉寧產檢的。
有秦樂出生時秦嶼抱著孩子流淚的。
甚至還有一張,是秦嶼在廚房做飯的背影。
照片底下的配文是:“我的大廚老公,今天又做了一桌好菜。”
而在我們這個家裏,秦嶼連醬油瓶倒了都不會扶一下。
他說工程監理的手是拿圖紙的。
不能沾油煙。
紀念冊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粉色的便簽紙。
“雲姐,謝謝你這五年替我照顧他的父母,當了個好保姆。”
“現在樂樂要上小學了,我們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你如果識趣,就早點把位置騰出來。”
“不要逼我們把事情做絕。”
我看著那張便簽,手指緊緊地捏在一起。
指甲掐進掌心,但我感覺不到痛。
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寒意,將我整個人包裹。
我沒有哭。
五年的眼淚,早就在那些他以“加班”為由不回家的深夜裏,流幹了。
我站起身,走到陽台上,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我拿出了手機,撥通了搬家公司的電話。
“您好,我要搬家。對,今天下午。”
“東西不多,隻有我和我女兒的。”
掛斷電話,我走進臥室。
我沒有去碰秦嶼的任何東西。
我隻拿走了我和念念的衣服、書本,以及我婚前買的那台舊電腦。
床頭櫃上擺著我們的結婚照。
照片裏的我笑得很傻。
他笑得很勉強。
我把相框拿起來,“啪”的一聲,反扣在桌麵上。
下午三點,搬家公司的車到了。
師傅們手腳麻利。
不到一個小時,就把屬於我的東西全部搬空了。
偌大的屋子,瞬間顯得空蕩蕩的。
隻剩下秦嶼那些廉價的換洗衣物。
和那本被我扔在垃圾桶裏的紀念冊。
我去幼兒園接了念念。
“媽媽,我們去哪裏呀?”念念背著小書包,看著陌生的出租車路線。
“我們去新家。”我把她抱進懷裏。
“爸爸會來新家嗎?”
“不會了。”我摸著她的頭發。
“以後,就隻有媽媽和念念。”
傍晚時分,天空又開始飄起細雨。
我帶著念念,坐在新租的兩居室裏。
房子不大,但很幹淨。
趙律師發來一條消息:“法院那邊的財產保全申請已經遞交了。”
“隻要審查通過,他那張卡就會被立刻凍結。”
“謝謝。”我回複。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
天徹底黑透了。
樓道裏的感應燈有些昏暗。
“滴——滴——滴——”
密碼錯誤的提示音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
秦嶼皺著眉頭,又按了一遍密碼。
依舊是錯誤。
他煩躁地拍了拍門板。
“雲晚棠!開門!你發什麼瘋改密碼?”
門內死一般的寂靜。
他拿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他被拉黑了。
秦嶼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用力踹了一腳防盜門。
對門的鄰居大媽被動靜驚動,探出頭來。
“秦工啊,你敲啥呢?”
大媽手裏拿著一把蒲扇。
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你老婆前天就帶著丫頭搬走了,連家具都拉空了,你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