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的,我是這套老宅的專屬置業顧問林佩玖。”
我側過身,微笑著做出邀請的手勢。
老先生沒有立刻往裏走,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泥水,又抬頭看了看我。
“小姑娘,這宅子掛了三年,你是第一個把院子裏的荒草割出一條道來的人。”
老人的聲音沉穩厚重,透著不怒自威的威嚴。
“房子的主人三十年沒回來了,委托書換了三茬中介,別人帶客都是隔著柵欄遠遠看一眼,說荒郊野嶺不值當費勁。”
我擦了擦手套上的木屑,神情篤定:
“既然接了委托,不管是上億的江景房,還是深山的舊宅子,都該有它體麵的樣子。”
“二位請進吧,台階剛剛清理過,小心濕滑。”
中年人撐著黑傘護住老先生,兩人踩著幹淨的青石板路走入正廳。
當老人的目光落在被我用精油細細養護過的一角金絲楠木立柱上時,手裏的拐杖微微一頓。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指,極輕地摩挲著柱身上的回形暗紋,眼眶微紅。
“三十年了,這柱子上的料子,一點都沒變。”
中年人轉過頭,輕聲問我:
“林小姐,宅子的產權明細和曆史測繪圖,你手上有原件嗎?”
“都在這裏,三十年前的泛黃地契和曆次修繕批文,我都已經按年份整理歸檔。”
我從包裏取出一個藍色的防潮文件夾,雙手遞了過去。
那是我昨晚熬了一整夜,把原本亂成一團的破爛紙張逐頁掃描、熨平、塑封好的資料。
老人接過文件夾,翻閱的動作很慢,每一頁都看得極細致。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山風吹動林海,發出陣陣鬆濤聲。
屋裏沒有通電,我點亮了自帶的露營暖光燈,倒了兩杯自帶的溫熱大麥茶遞過去。
“山裏條件簡陋,二位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老先生接過紙杯,抿了一口,目光複雜地看著我:
“現在的年輕人,能耐得住性子鑽進這冷清地方擦灰的,不多了。”
“明天下午,老頭子我再來一趟。”
我收好資料,點頭應下:
“隨時恭候,明天我會把二樓露台也清理出來,方便您俯瞰後山的古茶林。”
送走老人,我開著那輛破皮卡回到城裏,已經是夜裏十點。
剛踏進公司打卡大廳,就迎麵撞上了正準備離開的許敬之和許晚秋。
許晚秋換了一身名牌晚禮服,手裏捧著一束包裝精致的進口鬱金香,顯然是剛從高級飯局回來。
看見我一身塵土、褲腳沾滿黃泥的模樣,許副總微微蹙起眉頭,眼神裏滿是不讚同。
“佩玖啊,做高端不動產,儀容儀表是底線。”
許副總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慢條斯理,帶著長輩般的指責: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灰頭土臉的,要是讓來訪的重要客戶撞見,成何體統?”
許晚秋立刻挽住許副總的胳膊,溫聲細語地打圓場:
“叔叔,您別怪林姐,林姐也是盡心盡力去山裏幹體力活嘛。”
“雖然老宅那個單子基本屬於死單,但林姐這份吃苦耐勞的精神,還是值得我們年輕人學習的。”
她轉頭看向我,眼角眉梢掛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林姐,顧子衿老師那邊已經初步敲定了購買意向,那套上億的頂複,光是意向金就付了五百萬。”
“明天上午十點,顧老師要親自到公司詳談合同細節。”
“到時候全公司的高層都在,您要是沒別的事,明天上午的例會不如就請假在家裏休息吧,免得您奔波太累。”
她說話永遠這麼體貼入微,可字字句句都在剝奪我踏入會議室的資格。
三年前,也是許副總用同樣的語氣,微笑著把屬於我的集團五百強總部大廈采購單劃給了剛入職的許晚秋。
那時候他說:
“佩玖,晚秋年輕有衝勁,需要這個大單立足,你做大姐的,要顧全大局。”
那一單提成上百萬,許晚秋踩著我的心血當選了優秀新人,而我隻分到了幾句空頭表揚。
現在,他們故技重施,還要把我徹底踩進泥坑裏。
我迎上許晚秋溫和含笑的視線,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
“明天的例會是公司章程規定的季度述職,我是房產一部的資深顧問,缺席不合規矩。”
許副總臉色微沉,但依舊保持著紳士風度:
“既然你執意要來,那就收拾幹淨點。”
“另外,老宅那個單子的報銷額度我看了,你申請的保潔費和油費一千塊,財務那邊駁回了。”
“公司資源要傾斜在高回報的項目上,死單就要有死單的處理方式,別亂花公司的錢。”
許晚秋在一旁輕輕歎了口氣:
“林姐,要是真缺錢加油,我私下轉給您也行,您可千萬別為這點小事和叔叔置氣呀。”
我看著這對唱雙簧的叔侄,淡淡開口:
“不必,我自己的油錢,我自己掏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