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宋如蘭正靠在床頭看晨間新聞。
看到我進來,她立刻露出慈愛的笑容。
“靈瑟來了啊,吃過早飯沒有?”
我把帶來的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還沒,等會兒去食堂隨便吃點。媽,您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宋如蘭拉著我坐下,左右看了看。
“承禮不是昨晚就回來了嗎?怎麼沒跟你一起過來?”
我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空蕩蕩的無名指。
“他帶了一個新來的助理研究員回家暫住,在幫人家安頓。”
宋如蘭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我的手。
“這孩子也是,工作上的事怎麼帶到家裏去了。你別往心裏去,他就是心眼實,不懂人情世故。”
心眼實。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打開保溫桶,把熬好的魚湯倒進碗裏。
病房門被推開。
顧承禮和孟嘉卉並肩走了進來。
孟嘉卉手裏提著一個極其精致的果籃,裏麵全是進口的水果。
“阿姨您好,我是顧老師的助理孟嘉卉。初次見麵,不知道買什麼,就隨便挑了點水果。”
她走到病床前,笑容甜美乖巧,語氣溫溫柔柔。
宋如蘭顯然對這種懂事又漂亮的年輕女孩很有好感。
“哎呀,來就來吧,還買這麼貴重的東西幹什麼。快坐快坐。”
顧承禮順勢搬了把椅子,讓孟嘉卉坐在床邊。
“媽,嘉卉在極地幫了我不少忙。這次也是因為項目數據的事,才跟我一起回來的。”
他在母親麵前,依舊在極力維護她的完美形象。
宋如蘭連連點頭,目光落在果籃上那盒包裝精美的野生海參上。
“這海參可不便宜吧?小孟啊,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怎麼能讓你破費。”
孟嘉卉微微一笑,低頭捋了一下鬢角的碎發。
“阿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顧老師平時在研究所很照顧我,我孝敬您也是應該的。”
她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現了尊師重道,又暗戳戳地拉近了關係。
宋如蘭聽得心裏熨帖,轉頭看向我。
“靈瑟,你看人家小孟多懂事。你也是,平時怎麼不多給承禮買點好東西補補。”
我端著魚湯的手微微一頓。
那盒野生海參,是我托人在大連海鮮市場定采的。
上麵貼著一張很小的防偽標簽,標簽的邊角甚至還有我為了確認年份撕開的一個小豁口。
我買回來一直放在客廳的置物架上,準備等宋如蘭出院了給她燉湯喝。
現在,它卻成了孟嘉卉借花獻佛的工具。
我看著孟嘉卉那張純良無害的臉。
“孟小姐買海參的時候,沒看防偽標簽嗎?”我平靜地問。
孟嘉卉愣住了,眼神微微一閃。
“啊?防偽標簽?我是在樓下超市隨便拿的,沒注意看。”
“是嗎。”我走到果籃前,把那盒海參拿出來。
指著那個小豁口。
“這家大連的海參品牌,北城的超市根本沒有代理權。隻有內部定采才能買到。”
我看向顧承禮。
“這盒海參,是我花了一萬塊買的,一直放在客廳。怎麼會跑到孟小姐買的果籃裏?”
病房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宋如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孟嘉卉。
孟嘉卉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靈瑟姐,您是在懷疑我偷您的東西嗎?”
她站起身,聲音微微發抖。
“我出門的時候看置物架上放著一盒海參,以為是顧老師買來準備給阿姨的。”
“顧老師在樓下等我,我就順手放進果籃裏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您買的。”
她轉頭看向顧承禮,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顧老師,對不起,我給您惹麻煩了。我這就把錢轉給靈瑟姐。”
顧承禮立刻把她拉到身後,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靈瑟,你鬧夠了沒有?”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一盒海參而已,嘉卉也是好心。你非要在媽麵前搞得大家下不來台嗎?”
他把那盒海參從我手裏奪過來,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
“多少錢,我等會兒轉給你。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丟人現眼。
我看著他維護孟嘉卉的姿態,心底那一絲殘留的期待徹底灰飛煙滅。
宋如蘭也跟著打圓場。
“好了靈瑟,小孟也不是故意的。你作為長嫂,就別跟人家小姑娘計較了。快給人家道個歉。”
道歉。
我花了自己的錢,給婆婆買的補品被別人拿去做了人情。
最後還要我來道歉。
我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慢慢地把手放進口袋裏,捏住了那張電子行程單的打印紙。
“好,是我斤斤計較。”
我退後一步,目光掃過顧承禮那張熟悉的臉。
“你們聊,我去打壺開水。”
我拿著空水壺走出病房。
身後傳來顧承禮低聲安撫孟嘉卉的聲音。
“別哭了,她就是這副得理不饒人的脾氣。我媽不會怪你的。”
“可是顧老師,靈瑟姐是不是很討厭我啊?”
“別瞎想,有我在,她不敢怎麼樣的。”
我聽著這些話,腳步沒有任何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