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到大,隻要有人對我許諾未來,我眼前就會出現一個符號。
綠色對勾,代表我們真的還有下次。
紅色叉號,代表這句話永遠不會兌現。
十二歲時,外婆笑著說下次給我包餃子,我第一次看見紅叉。
當天夜裏,她突發心梗,再也沒有醒來。
後來朋友出國、同事離職,這個能力從來沒有錯過。
唯獨和陸沉在一起八年,他說過的每一句下次,後麵永遠都是綠色。
所以哪怕他最近總為了已故哥哥留下的未婚妻失約,我也一直告訴自己別多想。
直到八周年那晚,我獨自在餐廳等到十點。
陸沉打來電話,說宋妍突然犯了驚恐症,他今晚走不開。
掛電話前,他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哄我:
“別生氣,下次我一定補給你。”
我眼前第一次出現了鮮紅的叉。
陸沉又發來一條語音,說等這陣忙完,下個月帶我去冰島。
第二個紅叉緩緩浮了出來。
第二天清晨,他甚至還問我晚上在家等他,我們好好聊聊。
第三個紅叉落在屏幕上。
我終於明白,不是這些約定沒有下次,是我和陸沉已經沒有下次了。
於是我退出訂好的冰島行程,把離婚協議發給律師,又給遠在倫敦的姐姐發了一句話。
“你上次說的那個職位,我去。”
......
我盯著聊天框裏的三個紅叉看了很久,直到餐廳經理第三次過來問我要不要撤掉桌上的菜。
八周年的蛋糕已經塌了一角,蠟燭燒得隻剩短短一截,我還是點了頭,讓他全部打包。
這是陸沉第一次忘掉我們的紀 念 日。
過去七年,不管他人在外地還是淩晨才下班,十二點前總會回來陪我切蛋糕。
去年他在機場遇上暴雨,航班全部取消,還租車開了六個小時回家,隻因為他說過晚上一定見我。
那句“一定見你”後麵,當時是綠色對勾。
所以最近那些反常,我其實一直在替他找理由。
陸沉十一點半才回來,襯衫肩頭沾著一點女人的粉底,手裏卻拎著我最喜歡的栗子蛋糕。
“宋妍剛才緩過來,我順路給你買的,別生氣了。”
他把蛋糕往我麵前推了推,又像以前一樣伸手來抱我。
我側身躲開,問他今天是什麼日子,他還記不記得。
陸沉動作一頓,臉上終於閃過一絲歉意。
“當然記得,禮物我都訂好了,隻是阿妍今天突然發病,我總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醫院。”
我問她沒有別的親人了嗎,他卻回答得理所當然。
“她爸媽在國外,我哥又不在了,現在能讓她安心的人隻有我。”
這句話說得太正當,好像我如果再追問一句,就成了和一個病人爭寵。
我沒有爭,隻把餐廳打包回來的禮盒推給他。
裏麵是我提前三個月定製的袖扣,背後刻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日期。
陸沉看見後明顯愣了一下,低聲說自己真不是故意忘的。
“下周末我什麼都不安排,帶你去海邊住兩天。”
紅叉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浮出來,鮮得紮眼。
我第一次沒有覺得委屈,隻覺得原來一個人撒謊的時候,可以連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手機偏偏在這時響了,備注是“阿妍”。
陸沉看了我一眼,走到陽台才接,可玻璃門根本擋不住宋妍帶著哭腔的聲音。
她說家裏突然停電,不敢一個人待著。
陸沉沒有立刻答應,隻回頭看了我兩次,像是在等我主動做那個懂事的人。
我低頭拆掉蛋糕上的數字八,平靜地說:“你想去就去,不用演給我看。”
他臉色有些難看,卻還是拿起車鑰匙。
臨走前,他摸了摸我的頭發,說天亮前一定回來陪我吃早飯。
又一個紅叉安靜地浮了出來。
門關上後,我把兩份蛋糕一起扔進垃圾桶。
手機這時響了一聲,是姐姐回我的消息。
她說倫敦的位置最多替我留五天,讓我想清楚。
我回了一個好字,又把八周年訂好的冰島酒店全部取消。
淩晨一點,我第一次沒有給陸沉留玄關燈。
因為從今天開始,我想學著不再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