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就在這時,那台老舊的座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爸爸抱著我的手一抖。
媽媽慌忙跑過去接電話。
“喂?哪位?”
“是是,建國在家呢。”
媽媽的臉色變了變,把聽筒遞給爸爸。
“是老趙,你們包工頭。”
爸爸皺著眉接過電話。
單手把我夾在懷裏,另一隻手拿著聽筒。
“喂?老趙?”
“怎麼這麼晚了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趙包工頭破鑼一樣的吼叫聲。
“工棚那邊漏雨了!雨太大了,遮雨棚都被掀翻了!”
“那批水泥就堆在邊上,再不蓋好,全得泡湯!”
“你是小組長,這事兒你得負責!”
“趕緊過來看看!要是水泥廢了,損失從你工錢裏扣!”
聽到“扣錢”兩個字,爸爸的臉瞬間白了。
那批水泥要是真廢了,得扣多少錢?
那可是家裏幾個月的生活費和我的學費。
爸爸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現在?”
“雨剛停......”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爸爸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媽媽。
眼神裏滿是掙紮。
“老婆,曉曉可能沒事,就是剛才受了涼。”
“那批水泥要是廢了,曉曉下半年的學費就沒了。”
“工棚就在前麵路口,我去去就回。”
說著,他不顧我還在“虛弱”的狀態,把我放在沙發上。
轉身就去翻那個抽屜。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快,更急。
備用鑰匙被他一把抓在手裏。
“曉曉乖,在家聽媽媽話。”
“爸爸去去就回。”
“回來順便還能給你買個蛋糕回來。”
我癱坐在沙發上,眼淚都哭幹了。
我知道,我攔不住了。
蝴蝶效應像一隻無形的大手。
硬生生把爸爸推向那個路口。
去買蛋糕是死,去拿圖紙是死,去救水泥還是死。
難道真的不能改變嗎?
不,我不信命!
我猛地擦幹臉上的眼淚和冷汗,從沙發上跳下來。
“曉曉?你怎麼下來了?”
媽媽驚訝地看著我。
我沒理她,衝到門口。
一把抓起牆上那件寬大的黃色雨衣。
那是爸爸的雨衣,穿在我身上像長袍拖到地。
我迅速套在身上,扣好扣子。
衝到門口那輛破舊的電動車旁。
爸爸正準備跨上車,看到我嚇了一跳。
“你出來幹什麼?”
“回去!外麵雨氣大,別再著涼!”
我死死抓住電動車的後座架,眼神裏沒有一絲剛才的軟弱。
隻有視死如歸的決絕。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我要跟你去。”
爸爸急了,壓低聲音吼道:
“胡鬧!那是什麼地方?全是泥巴水泥!還下這麼大的雨!”
“你個小姑娘去幹什麼?”
“快回去!”
我倔強地仰著頭。
“我不!”
“你要是不帶我去,我就一直跟著車跑!”
“跑到腿斷掉我也跑!”
“反正我比車慢,我就一直跑,被車撞死算了!”
爸爸看著我滿臉的堅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水泥還在雨裏泡著。
每一秒都是錢。
也是我的學費。
爸爸狠狠一跺腳。
“行!上車!”
“坐穩了,別亂動!”
我手腳並用地爬上後座,死死抱住他的腰。
雨衣裹住我們兩個人。
電動車發出刺耳的啟動聲,衝進了漆黑的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