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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芳的“米其林大廚”發言,讓全場氣氛達到了高潮。
親戚們紛紛向陸哲宇投去讚許的目光。
“明浩這孩子,太孝順了!”
“有出息啊,都能請得動米其林大廚了。”
陸哲宇坦然接受著所有讚美,舉杯示意。
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仿佛他真的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沒有人記得廚房裏那個油汙滿身的我。
我退回廚房,關上了門。
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靠在牆上,大口喘息,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不能哭。
哭了,就輸了。
我拿出手機,把剛才錄下的那段視頻。
從趙蘭芳出場到掌聲雷動,一秒不差地保存下來。
這時,廚房門被推開。
趙蘭芳走了進來,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
“星兒,累了吧?快,自己盛碗湯喝,別餓著。”
她語氣親熱,仿佛剛才那個搶走我所有功勞的人不是她。
我看著她,沒有動。
“怎麼了?不高興了?”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年輕人,格局要大一點。我當著大家的麵那麼說,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我們陸家的麵子,為了明浩的麵子。”
“你放心,你的功勞,我跟明浩都記在心裏。我們不會虧待你的。”
她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塞進我手裏。
“拿著,這是給你的辛苦費。”
我捏著那個薄薄的紅包,感覺裏麵的紙幣不會超過三張。
“阿姨,這桌菜,加上前天滿月酒的,食材費一共花了我兩萬三千七百六十五。”
“陸哲宇隻給了我兩萬。”
趙蘭芳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你這孩子,怎麼算得這麼清楚?一家人,談錢多傷感情。”
“我隻是想把賬目弄清楚。”
“行了行了。”她不耐煩地擺擺手,
“我知道了,回頭讓明浩補給你。現在外麵還有事要你做。”
她指著一個裝滿禮品袋的大紙箱。
“等下賓客走的時候,你站在門口,把伴手禮發一下。”
“記得要笑著說‘歡迎下次再來’,別拉著個臉,讓人覺得我們家沒規矩。”
我看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是把我當成餐廳服務員了。
我沒再跟她爭辯,點了點頭。
“好。”
見我如此“順從”,趙蘭芳的臉色又好看了起來。
她滿意地拍拍我的肩膀,轉身出去繼續應酬。
我站在原地,慢慢打開那個紅包。
裏麵是三張嶄新的一百元。
三百塊。
買斷了我兩天不眠不休的勞作,買斷了我所有的心血和付出,還買斷了我的署名權。
我把那三百塊錢放回紅包,然後連同那張寫著“兩萬三真七百六十五”的賬單明細。
一起拍了張照片。
半小時後,賓客陸續離場。
我抱著那個沉重的紙箱,站在門口,對著每一位離開的客人鞠躬,遞上伴手禮,說一聲:
“謝謝光臨。”
陸哲宇和趙蘭芳站在不遠處,看著我“懂事”的表現,臉上滿是得意。
就在這時,陸家的小侄子,那個剛滿月的嬰兒,突然大哭起來。
孩子的媽媽抱著他,急得滿頭大汗。
趙蘭芳一個箭步衝過去,接過孩子,熟練地拍著哄著。
“哎喲我的大孫子,怎麼了這是?”
她檢查了一遍,忽然臉色一變,伸手從孩子嘴裏摳出一個小小的、半透明的東西。
是一片細小彎折的魚刺,約莫半厘米長,帶著一絲魚肉殘渣。
趙蘭芳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她抱著孩子,徑直走到我麵前,把那根魚刺舉到我眼前,聲音陡然拔高:
“岑星!你不是說把魚刺挑幹淨了嗎?怎麼還有漏的?”
“要是卡住我孫子的喉嚨,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盯著那根魚刺,心臟猛地一沉。
但很快,我認出來了。
這條鱸魚我挑了四十七根刺,每一根我都數過,扔進了同一個碟子裏。
這根魚刺的弧度,和我挑出來的任何一根都不一樣。
更重要的是,裝魚的盤子是我親手端上桌的,而是趙蘭芳在開席前,以“擺盤不好看”為由,端走重新擺弄過一次。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這根本不是意外,專等賓客散場時發作,好讓我當著所有親戚的麵“認錯”,從此在她麵前永遠低一頭。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反而讓我清醒過來。
我沒有爭辯,隻是拿出手機,對著那根刺和她扭曲的臉,清晰地按下了快門。
我一句話都沒說。
我隻是默默地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
對著趙蘭芳手裏的魚刺,和她那張憤怒扭曲的臉,清晰地按下了快門。
然後,我轉身走進廚房,反鎖了門。
手機屏幕亮起,我點開一個新建的文件夾,命名為“陸家罪證”。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