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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猛地轉過身,音量陡然拔高。

“我說了是騷擾電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疑神疑鬼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林棲,我看你今天就是沒事找事。”

賀征套上外套,抓起車鑰匙,聲音冷了下來。

“一個包的事被你搞成這樣,你好好想想吧,咱們這日子到底要怎麼過。”

他大步走向門口,換鞋的動作帶著一股發泄式的粗暴。

“你上哪兒去?”

“出去透口氣。”

他拉開門,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最好也冷靜一下,想想你今天做的這些事對不對。我今天晚上不回來了。”

腳步聲急促地遠去。

那個收貨地址我到現在也記憶深刻。

錦江區星辰路錦繡花園三棟二單元1802。

沒有猶豫,我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出了門。

出了小區,夜風迎麵撲來,我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錦江區星辰路。”

八年前的結婚紀念日。

賀征送了我一個包,棕色的,款式很經典。

我那時候是真的開心。

然後我在內袋裏摸到了一支口紅。

我當時愣住了,拿著那支口紅去問他。

他把我摟進懷裏,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聲音裏滿是疲憊和歉意。

“老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買二手的,但是咱們得攢錢買房啊。”

"我爸媽那邊也幫不上忙,一切都得靠我們自己。我想早點給你一個真正屬於咱們的家,你明白嗎?”

“每次給你買二手的東西,我心裏都特別不是滋味。你這麼好,你值得所有最好的東西。"

"但是咱們沒那個條件,我隻能在這些地方省一點。你要是嫌棄,咱們以後不過這些節了,把錢都存起來,好不好?”

我哪裏還舍得說什麼。

我抱著他,反過來安慰他。

“沒關係,我不嫌棄,我一點都不嫌棄。二手的挺好的,能省就省,房子要緊。”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對任何一件二手禮物說過一個不字。

我告訴自己,他在為我們的未來努力。

我心疼他加班到深夜,心疼他為了省幾十塊錢貨比三家。

我把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存進我們共同的家庭賬戶,想著早一天湊夠首付,早一天住進真正屬於我們的房子。

十年。

整整十年。

房子沒買成,存款也沒見漲,日子始終過得緊巴巴的。

我一直以為是運氣不好,是市場行情差,是他工作不順心。

原來都不是。

他掙的錢,都花在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每一件正品,都是給她的。

車子駛進了一個小區的大門。

我付了錢,下了車。

錦繡花園。

小區環境很好,綠化做得精致。

我抬頭看了一眼樓棟編號,找到了地方。

出電梯,走到1802門前。

門縫裏透出光來,裏麵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味道。

“你跟那個老女人到底什麼時候離嘛?我等你等得頭發都白了。”

然後是賀征的聲音。

“快了快了,你急什麼。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跟她就是搭夥過日子,一點感情都沒有。”

女孩哼了一聲。

“每次都說快了,結果每次都沒動靜。你是不是根本不想離?”

“哎喲我的祖宗誒,你這話說的,我能跟她有什麼感情?”

“你是沒看見她今天那副德行,一個二手包還挑三揀四的,土裏土氣的還學人家要新的,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以為她是誰?她哪樣比得上你?”

“行了行了,別說她了,掃興。你上次不是說想去三亞嗎,我年假安排好了,下個月,咱們去。”

我抬手,敲門。

裏麵的笑鬧聲戛然而止。

安靜了幾秒鐘,一個女聲隔著門問:“誰啊?”

我沒回答。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女孩。

“你誰啊?”

我開了口,聲音平靜。

“我找賀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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