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北苑最低等的灑掃宮女,在冷宮伺候廢太子孟淮安的第三年,他毒發死在我麵前。
那碟桂花糕是貴妃賜的,太子餓極了伸手去抓,結果吃到第三口就開始吐血。
貴妃帶人來的時候,他躺在地上已經涼了。
我跪在旁邊滿手是血,她指著我說:"下毒謀害皇嗣,拖出去。"
我喊冤枉,但沒人信。
被拖進慎刑司那天,我才知道,那碟糕上抹的毒遇體溫就發作,誰咬第一口誰死。
再睜眼,我蹲在北苑的灶台邊,手裏端著一碟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
灶台上貼著一張字條:貴妃賞。
門外孟淮安撩開簾子走進來,目光落在那碟糕上。
"桂花糕?"
他伸手來拿。
我跪下去,一把將糕點砸在地上碾碎:
"殿下,這桂花糕您一口都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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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點碎在磚地上,甜膩的香氣撲上來,我胃裏翻湧了一下。
孟淮安的手停在半空。低頭看著地上那攤碎糕,又抬頭看我。
"你瘋了?"
我跪在碎磚上,膝蓋硌得生疼。
"殿下,這糕有毒。"
"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
"那你——"
"殿下信我一次。"
他盯著我,那雙淺褐色的少年眉眼擰起來。
瘦,太瘦了。顴骨支棱著,下巴尖得能戳破皮。
北苑三年,他沒吃過一頓正經飯。
"你知不知道貴妃賜的東西砸了是什麼罪?"
"死罪。"
"那你砸?"
"殿下活著就行。"
他沉默了一瞬,彎腰從地上撚起一小塊碎糕。
我猛地撲過去攥住他手腕。
"別嘗!"
"沒嘗。"他甩開我的手,把那塊碎糕湊到鼻尖下聞了聞。
"杏仁味。"他說,"桂花糕裏放杏仁粉?"
我愣住。前世我根本沒聞出來。
他轉頭看灶台上那張字條,又看地上那攤碎糕。
"你去把燒火的灰鏟一鏟,倒進泔水桶裏。"
"這糕——"
"埋了。別讓人看見。"
他說完就轉身掀簾子出去了。
我跪在地上,把碎糕一塊塊攏進灰裏,指頭抖得攥不住。
那塊糕在磚地上碾碎的時候,我前世被他拍掉手的畫麵疊了上來。
他把我手裏的糕打飛,自己拿了另一塊塞進嘴裏。
第三口,血就下來了。
他嘴裏含著血還指著那碟糕對我說"別吃"。
我那時候餓得頭暈眼花,以為他是在怪我搶食。
後來慎刑司的人告訴我,那毒遇體溫就化開,誰咬第一口誰死。
他替我擋了。
我把灰和碎糕全埋進泔水桶,又潑了半桶刷鍋水。
手還在抖。
晚上孟淮安又把我叫到書房。
他坐在燈下,麵前攤著那本翻爛了的舊折子。
"你叫什麼?"
"阿螢。"
"來北苑幾年了?"
"三年。"
"三年來你從不抬頭看我,今天忽然砸了貴妃的賞賜。"他翻了一頁折子,沒抬眼。"你在怕什麼?"
我在怕你死。我說不出口。
"奴婢怕那碟糕。"
"怕糕?"
"怕殿下吃了。"
他終於抬眼,燈光把他的眉骨照出一道暗影。
"你知道貴妃為什麼要殺我?"
"殿下知道。"
"你知道我知道?"
我跪著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蹲下,少年的身形單薄,像一把隨時能折斷的竹。
"你砸了糕,貴妃明天就會派人來查。到時候你怎麼說?"
"奴婢說失手打了。"
"她不會信。"
"不信也得查。查就費時辰,費時辰就耽誤下毒。"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極輕,像北苑屋頂漏下來的月光,一碰就散。
"你倒是會算。"
我沒告訴他我算的是前世的時間。
貴妃每三天送一次東西,前世那碟糕是第三天的。
明天她派人來,人回去報信,再送東西最快也是後天。
我多了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