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城中村開了一家小超市，街坊鄰居每次來都賒賬。

我想著都是多年的老熟人，便沒計較。

偶爾遇到腿腳不變的老人，我還主動送貨上門。

直到最近家裏老人生病，急需用錢，我這才拿出賬本挨家收錢。

沒想到欠錢最多的張大爺不僅不承認，甚至倒打一耙：

“我什麼時候欠你錢了？你這丫頭會不會做生意。”

“平時賣東西缺斤少兩也就算了，現在還做假賬黑我是吧？”

一旁也賒過賬的李嬸湊過來瞟了一眼，跟著附和：

“哎呀，我怎麼也欠了八百？你是不是記錯了？”

其他人圍過來，你一句我一句，說我黑心，說我做假賬，說我趁人之危。

我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臉，氣笑了。

“行，不還錢是吧，那就報警吧。”

1

我話音剛落，張大爺那張布滿老年斑的臉瞬間扭曲起來.

他猛地往前一跺腳，發出沉悶的響聲。

“報警？你報啊！”他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吼道，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臉上。

“我看警察能把我這把老骨頭怎麼著！我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你這麼訛人的丫頭片子！”

他身後的李嬸立刻接了茬，見看熱鬧的鄰居越來越多，嗓門立刻又拔高了三度。

“哎呀，薑離，你這丫頭心腸怎麼這麼硬？”

她一隻手捂著胸口，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另一隻手暗暗推了推身旁低頭看手機的年輕男人。

“大夥兒都老街坊了，誰手頭沒個緊的時候？你現在拿著個本子來逼債，是欺負我們這些老實人不懂法怎麼著？”

那年輕男人是李嬸的兒子，叫周勇，此刻終於抬起頭，一張臉長得倒還周正，眼神卻陰沉沉的。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薑離，”他慢悠悠地開口，“我媽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你確定你這賬本沒記錯？再說了，開超市嘛，有點損耗是正常的，你不會把這些都算在我們頭上吧？”

他話裏話外，都在暗示我賬目不清，甚至在做手腳。

圍觀的鄰居們本來隻是看熱鬧，被他倆這麼一帶，風向頓時變了。

“是啊，薑離，平時看你挺老實一個人，怎麼現在家裏用錢，就想起刮咱們油水了？”

“就是，我上次買那袋鹽，好像也貴了五毛錢吧？”另一個大爺嘀咕著。

“別說了，上次那雞蛋，感覺都不新鮮。”

嗡嗡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在狹小的店鋪裏盤旋。

我站在櫃台後，手裏攥著那本被翻得卷邊的賬本，指節用力到發白。

指甲幾乎要嵌進紙頁裏。

我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熟悉的臉孔，前一秒還是慈祥和藹的模樣，此刻卻像換了一副嘴臉。

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徑直落在正中央那張大爺那張得意忘形的臉上。

“好，那就讓警察來講講公道。”

張大爺看到我的動作，猛地伸手，想要來搶我手裏的賬本。

“你個死丫頭還真敢報！”他嘶吼著，枯瘦的手爪一樣抓過來。

我早有防備，身體微微後仰，賬本迅速收回櫃台下，另一隻手按下撥通鍵。

“喂？警察局嗎？有人在我店裏鬧事，惡意賴賬不還，還損壞我商品，恐嚇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