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什麼?”
“廁所裏有回聲,你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廁所裏。”
我的心臟猛地收緊了。
八年了,我從來不知道他的耳朵這麼尖。
我幹笑了一聲,把聲音放軟了,帶上一點撒嬌的語氣:
“好啦,被你發現了。”
“其實我是想上來再看看房子,拍幾張照片,住了這麼多年,真到要走的時候還是舍不得。”
“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漏掉了。”
“那你去雜物間了嗎?”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但我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雜物間?”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困惑。
“雜物間怎麼了?”
“裏麵堆了很多舊東西,灰塵大,你鼻子敏感,進去待一會兒又要打噴嚏過敏了。”
他說得很自然,自然到幾乎讓我覺得是我想多了。
“你拍照就拍拍客廳臥室就行了,別去雜物間。”
“哦,我沒去,我就是看了看臥室和客廳。”
“你快點下來吧,天快黑了,再不走路上堵車。”
“好,我馬上下來。”
“嗯,我等你。”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原地,握著手機的手心全是汗。
不管怎樣,我不能在這裏待下去了。
我輕手輕腳地打開大門,沒有坐電梯,而是推開消防通道的門,走進了樓梯間。
聲控燈亮了,昏黃的光打在灰撲撲的水泥樓梯上。
我在十二樓的樓梯間裏找了個角落蹲下來,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現在隻能等。
等警察來。
我的腦子裏不停地回放那些細節。
那條消失的短信。
雜物間牆上的血跡。
我握緊手機,死死盯著屏幕。
陸文韜發來一條微信:“你在哪?”
我沒有回複。
又是一條:“廁所裏沒人,臥室也沒有,你不是說在拍照片嗎?”
“雜物間的門開著。”
“你是不是進去了。”
我的後背緊貼著冰涼的牆壁,額頭上全是冷汗。
電話打進來了。
屏幕上的老公兩個字像催命符一樣亮著,我掐掉了。
他又打,我又掐。
第三次他沒有再打,發了一條語音。
我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小,湊近耳朵點開。
“沈溪,你為什麼要躲著我?”
“你以為我會傷害你嗎?”
“你出來,我們當麵說,好不好?”
“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你是我老婆。”
我把手機攥得死緊,牙齒咬住下唇,強迫自己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不能回。
什麼都不能回。
我猛地站起來,腿因為蹲得太久已經完全麻了,差點栽下樓梯。
我扶著牆站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電梯前,按了下行鍵。
電梯來得很快,門打開的時候我往裏看了一眼,空的。
我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一格一格地往下降,我的心跳跟著層數的變化越跳越快。
到了三層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按了二樓的按鈕。
電梯在二樓停下,我走出去,從二樓的走廊穿過,找到了另一個消防通道。
這棟樓有兩個消防通道,東側一個,西側一個。
我快步穿過花園,繞了一圈走到小區門口。
值班室裏坐著一個保安,五十多歲,穿著藍色製服,正低頭看手機。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師傅,您幫幫我。”
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遇到點麻煩,能不能讓我在這裏待一會兒?”
保安放下手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大概是我臉上的表情太過難看,他站起來給我拉了一把椅子。
“怎麼了這是?家裏出事了?”
我張了張嘴。
“我老公。”
“他......他可能殺了人。”
保安老陳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你說啥?”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沒瞞著,每一個細節都說了。
老陳聽完,半天沒說話。
“姑娘,你報警了沒有?”
“報了。”
“那就行。”
老陳站起來,把值班室的門關上,窗簾也拉上。
他把椅子搬到門口,坐下來,一副守門的架勢。
“你就在這兒待著,警察來之前,哪兒也別去。”
我點了點頭。
下一秒值班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老陳看了我一眼。
我整個人縮在椅子裏,手指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敲門聲又響了。
“沈溪,你在裏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