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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長警察的手懸在半空。
顧秀蘭沒有動。
她的手把繈褓抱得死緊,指節泛白,整個人像一尊被釘在原地的石像。
“同誌,請你配合。”年長警察的聲音沉了一度。
“我配合什麼?”顧秀蘭往後退了一步,“我帶我孫子坐火車,犯什麼法了?你們憑什麼攔我?”
年輕警察往前走了一步,“我們不是攔您,是核實情況。您把證件出示一下,孩子給我們看一眼,沒問題您馬上走。”
“我沒帶身份證!”
“坐火車不帶身份證?那您說個身份證號也行。”
顧秀蘭張了張嘴,“我......我記不住!”
“您自己的身份證號記不住?”
“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這有什麼奇怪的!”顧秀蘭的聲音越來越高,“你們這是欺負老人!欺負我是農村來的!我要投訴你們!”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一個穿格子衫的男人舉著手機拍起了視頻。
年長警察歎了口氣,從上衣口袋裏掏出警官證,舉到顧秀蘭麵前,“我叫鄭建國,鐵路派出所的。這是我的證件。不是要為難您,是有群眾報警,我們得核實。您配合一下,大家都方便。”
顧秀蘭盯著那個警官證,嘴唇哆嗦著。
“我......我真的不是人販子......”
她的聲音突然軟了,眼淚又掉下來。
“這是我親孫子啊警察同誌。我就是帶他回老家看我那生病的老頭子。你要是不信,你給我兒子打電話,你問他!”
她報了一個手機號。
年長警察偏頭示意了一下,年輕警察掏出手機走到一邊去打電話。
“我兒子叫王建華,在廣東打工。兒媳婦叫李小芳,也在廣東。孩子叫小寶,剛滿四個月。”顧秀蘭一邊抹眼淚一邊說,“你們打電話問他,問他是不是他媽,問他孩子是不是他親生的!”
年輕警察撥了三遍,眉頭皺起來。
“關機。”
鄭建國的表情又嚴肅了幾分。
“同誌,電話打不通。現在您隻有一個選擇——讓我們看一下孩子的情況,再查一下您的證件,隻要能證明是您親孫子,就沒事了。”
顧秀蘭死死抱住繈褓,搖了搖頭。
“不......不行,孩子睡覺呢......他好不容易睡著......”
“大媽。”中年男人忍不住開口,“你就給警察看一下吧。孩子又不會掉塊肉,你怕什麼?”
“就是,看一下能怎麼的?”紮馬尾的女生也跟著說。
穿格子衫的男人舉著手機往前湊了半步,鏡頭對準顧秀蘭。
“你別拍我!”顧秀蘭突然尖叫起來,一隻手擋住自己的臉,“你憑什麼拍我!關了!關了!”
她抱著孩子猛地轉身,想從人群縫隙裏鑽出去。
年輕警察一個箭步擋在她麵前。
“同誌,你再不配合,我們隻能帶你回所裏了。”
“我不去!我哪兒都不去!我要坐火車回老家!你們讓我走!”
鄭建國沉下臉,看著顧秀蘭,最後一次伸出了手。
“同誌。請把孩子交給我。”
顧秀蘭沒有動。
她的手在發抖。從手指到手腕,到整條胳膊,都在抖。
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繈褓。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心疼。
是盤算。
像一個賭徒在看自己最後一張牌。
“好。”她突然開口,聲音變得異常平靜。
“你們要看,就看。”
她把繈褓往前一遞。
鄭建國伸手接過去,放在旁邊的座椅上。年輕警察站到了顧秀蘭身邊,以防她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團粉色抱被上。
鄭建國蹲下來,開始解最外層的毯子。動作很輕,很慢,像在處理一件易碎品。
毯子解開,露出裏麵的粉色抱被。白色小兔子的圖案被揉得皺皺巴巴。他捏住抱被的一角,掀開。
孩子的臉完全露了出來。
白得發青的皮膚。發紫的嘴唇。
緊閉的眼睛,眼窩深得不像一個嬰兒。
鄭建國的手指停在孩子的鼻子底下。
十秒。
他收回手,緩緩站起來,轉頭看向年輕警察。
“馬上叫120。通知所裏,調法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