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開學報到這天，我在高鐵站等到錯過發車，竹馬的電話才打來：

“我們到學校了，你人呢？”

我錯愕地站在檢票口：“我還在車站等你們啊！”

聽筒裏傳來的卻是一陣刺耳的哄笑。

竹馬漫不經心地解釋：

“小斐想早點來，我以為她通知過你了。”

發小小斐更是毫無歉意：

“我以為顧昀通知你了。”

“既然你還在高鐵站，那我們先去吃飯，不等你了。”

電話被無情掛斷。

握著手機，我忽然覺得好累。

這讓人窒息的感情，我不插足了。

轉身，我撥通了父親的電話：“爸，我要出國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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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沒有一絲遲疑。

“知道了，我這就安排，後天的飛機。”

聽筒裏傳來掛斷的盲音。

手機屏幕的光亮漸漸暗下去。

後天的飛機。

這意味著我還有兩天時間處理掉這十八年來所有的糾葛。

我買了最近一班去學校的高鐵票，是一個小時後。

畢竟還得去學校辦理退學手續。

我習慣性地劃開微信。

那個名為鐵三角的群聊還在置頂。

頭像是我們三人幼稚時的合照。

那時候我們不過七八歲。

顧昀穿著白襯衫站在中間，林小斐紮著羊角辮笑得沒心沒肺。

而我縮在角落裏，半個身子都被裁切出了畫麵。

那時我就該明白的。

點開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顧昀剛發的內容。

照片裏他和林小斐坐在高鐵的小桌板上，兩顆腦袋湊在一起。

配文：終於出發了，期待新學校。

底下林小斐秒評：嘿嘿，我們要一起闖蕩江湖啦！

我手指顫抖著往下滑。

翻看這一個月的記錄。

林小斐發了去遊樂園的視頻，旋轉木馬，摩天輪，每一條裏都隻有兩人的身影。

根本容不下第三個人。

我就像個多餘的觀眾。

之前我也曾問過，為什麼不叫我？

顧昀總是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頭也不抬。

“當時太急了，忘了。”

林小斐則會挽住我的胳膊，撒嬌晃個不停。

“哎呀棲語，別那麼小氣嘛，下次一定叫你，咱們誰跟誰啊。”

下次。

十八年裏，我有無數次聽過這個詞。

初中畢業旅行，他們去了海邊，回來了才告訴我。

“當時以為你不想去曬太陽，忘了跟你說。”

高中選課，他們選了文科，我也跟著改了誌願。

結果發現他們早就約好了一起去上補習班，而我自己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教室裏自習。

“以為你想自己複習，沒打擾你。”

每一次，我都信了。

每一次，我都笑著說沒關係。

我努力地學著大方，學著不計較，學著做一個懂事的朋友。

可懂事換來的，卻是得寸進尺的忽視。

手機震動。

群裏林小斐艾特了我。

“棲語，快去顧昀朋友圈點讚！照片好看吧？”

顧昀緊接著發了一條語音，聲音裏帶著笑意。

“我們在車站買了好吃的關東煮，味道絕了，就是可惜你吃不到。”

他們明知道我在車站。

明知道我可能還在餓著肚子。

這種故意的炫耀，帶著刺，紮得人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