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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桂芬的肩頭明顯塌了一截,那是鬆了一口氣的姿態。
“哎,好,聽瀾你是個明白人。”
開席後她坐得遠遠的,夾菜的動作很慢,筷子尖在盤子裏撥來撥去,半天才揀起一片藕。
我抱著孩子坐在主桌,沈岸在旁邊給人倒酒,臉喝得紅撲撲的。
婆婆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表姑今天怪得很,剛才我路過她旁邊,聽見她自言自語,說什麼就差這一步了。”
我把孩子換了個肩膀抱著,沒接話。
婆婆這人嘴碎,但眼睛毒,在村裏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妖蛾子沒見過。
散席時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趙桂芬走得急,連我給她裝的紅燒肉都忘了拿,跨上電動車就擰了油門,後輪碾過一地鞭炮紅紙,揚起半道灰煙。
沈岸靠在門框上剔牙,醉醺醺地說:“表姑今天怎麼心事重重的?”
“誰知道呢。”
我把孩子抱進屋,反手把長命鎖鎖進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鑰匙塞進內衣口袋。
當晚我睡得淺,半夜被孩子的哭聲驚醒。
喂完奶後怎麼也睡不著,披了件外套去院子裏透氣。
月光白慘慘的,照在那棵君子蘭上。
這蘭草是搬家時朋友送的,原本油綠綠的,近來卻蔫了尖,葉片邊緣泛出枯黃。
我蹲下來摸了摸土,不幹不濕。
根也檢查過,沒爛。
可它就是一天比一天沒精神。
看著眼前的植株,我又想到今天的怪事。
借命?
那就看看誰借誰吧。
我把那把長命鎖從抽屜裏摸出來,攥在手裏站到君子蘭跟前。
我倒要看看,這鎖要是扣在快死的東西上,該往哪借。
鎖扣在君子蘭主莖上最粗的那截,花盆裏的土這時候微微震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翻了個身。
我嚇了一跳,往後一趔趄,後腦勺磕在晾衣架的鐵杆上,疼得我倒抽涼氣。
再低頭看,君子蘭安安靜靜的,葉片還是那幾片蔫黃的葉片,土還是那抔幹巴巴的土。
月光白晃晃地照著,什麼也沒發生。
我蹲在那兒等了快一刻鐘,腿都麻了,君子蘭紋絲不動。
說不定是眼花了,說不定是困過了頭。
我揉了揉太陽穴站起來,正想回屋,耳邊忽然又飄過一行字,這次是淡金色的,一閃就沒。
【借命鎖已綁定,需待命氣流轉,三日後方見分曉。】
三天。
我盯著花盆看了半天,把花盆挪到屋簷底下遮陰的位置,又澆了小半瓢水。
銀鎖在夜風裏輕輕晃了晃,纏枝蓮的花紋像是活過來似的,在月光下一明一滅。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君子蘭。
蔫的,黃的,跟昨天一模一樣。
我拿指頭戳了戳葉片,軟塌塌的,沒精神。
鎖還扣在上麵,銀鏈子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露水,我用手一擦,指肚上沾了點鏽跡似的紅印子。
第三天。
還是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