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隻因拒絕透露胎兒性別，我被孕婦一家舉報了。

婆婆在科室撒潑，罵我斷了他家香火。

她老公更是舉著手機直播，造謠我態度惡劣，不配當醫生。

為此醫院暫停了我的手術。

一周後的深夜，急診室送來一名孕婦，因吃了不明偏方大出血。

跟在後麵的婆婆看見我，衝上來跪地痛哭：

“求求你了醫生，救救我家孫子吧！”

1

見我沒反應，孫老太愣了一下。

她大概以為，隻要她跪得足夠快，哭得足夠慘，我哪怕受著委屈也得把手術刀拿起來。

“薑醫生，我知道錯了，以前是我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救救孩子啊！”

她一邊嚎，一邊用那雙渾濁的眼睛偷瞄我的臉色。

急診大廳裏本來就吵，她這一嗓子，立刻引來了不少圍觀的人。

有人開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這誰啊？怎麼能讓醫生見死不救呢？”

“看著像個老冤種，醫生怎麼這麼狠心？”

我聽著這些話，心裏反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狠心？

我就是太心軟，才會讓他們騎在我頭上耀武揚威。

上周我給李梅做產檢的時候，我拿著B超單，耐心地跟她解釋各項指標。

可就在我準備開單子讓她去做下一個檢查時，坐在旁邊的孫老太突然湊過來，那雙眼睛賊溜溜地在我和B超單之間打轉。

“醫生，既然都在這了，你順便給看看，這肚子裏是男是女啊？”

我當時就皺了眉，把單子遞回給李梅，語氣嚴肅：“醫院規定，嚴禁非醫學需要的胎兒性別鑒定，這您應該知道。”

孫老太臉色一變，當時就啐了一口痰在地上，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罵。

“什麼破規定！我花了幾千塊錢來檢查，連個男女都不給看？你們這是黑店吧！我看你就是收了隔壁醫院的黑錢，故意不想告訴我！”

李梅坐在旁邊，挺著大肚子，低著頭一聲不吭，任由她婆婆在那裏撒潑。

而她的老公，那個叫趙強的男人，正舉著手機對著我拍攝。

鏡頭懟到我臉上，閃光燈晃得我眼睛生疼。

“各位老鐵看好了啊，這就是市醫院的好醫生！態度極其惡劣，沒有一點醫德。”

他在直播間裏煽風點火，彈幕裏全是罵我的話。

我當時沒忍住，伸手擋住了鏡頭：“請您尊重一下醫院的秩序，這裏是公共場所，不要影響其他患者。”

“影響？我看你就是心虛！”

趙強把手機又往前湊了湊，“我看你這就是怕被人知道你醫術不行！”

孫老太見兒子這樣，更來勁了，直接坐地上拍著大腿嚎：

“哎喲喂，我不活了！遇到這種斷子絕孫的醫生，我孫子要是沒了，我就賴在這不走了！”

那天鬧到最後，保衛科的人來了才把他們弄走。

可事情遠沒結束。

第二天，一封舉報信就送到了衛健委。

醫院給了我處分。

暫停手術安排，調去夜間急診反省，還要我寫檢討書。

我拿著處分通知單的時候，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氣。

氣這世道怎麼變成了這樣，氣院領導的不分青紅皂白，更氣那一家子無賴的惡毒。

現在，報應來了。

李梅大出血，送進來的。

“薑醫生！薑離！你在聽我說話嗎！”

孫老太見我不說話，又要撲上來抓我的衣角。

我側身躲過，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