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負一樓的燈壞了三排。
剩下的白燈一閃一閃。
地上有積水。
藥瓶碎片被我踩得咯吱響。
我隻穿了一件外科白褂。
防爆服太重。
我走不快。
倒計時掛在牆上。
三分十九秒。
三分十八秒。
每一下都敲在胸口。
主控室的玻璃後,羅建猛地站起來。
“誰讓你下來的?”
他掄起開骨錘砸在玻璃上。
“我說讓裴延滾下來!”
“你一個女人來頂什麼用?”
我停在玻璃前。
“第402床。”
羅建僵住。
我看著他。
“二尖瓣脫垂。”
“術前評估低風險。”
“死亡通知寫的是高位腦幹血管災變。”
“對嗎?”
羅建眼睛紅得嚇人。
“你知道?”
“你們都知道?”
“那他為什麼說我老婆自己命不好?”
我把耳麥按緊。
那邊,我媽還在調隊伍。
“沈長清,不要強攻。”
她厲聲:“林芷,讓開!”
“全室純氧。”
“撞閘有靜電。”
“會連爆。”
我看向羅建。
“報告是裴延改的。”
羅建胸口急速起伏。
“繼續說。”
“那台修補縫合,執刀的人沒有資質。”
我每個字都說得慢。
怕自己吐出來。
“她隻是裴延帶進去觀摩的練習生。”
“沈薇。”
羅建的臉像被抽空。
下一秒,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嚎叫。
他砸玻璃,砸閥門,砸自己的頭。
倒計時跳到二分五十秒。
紅光閃得人眼疼。
我低頭,撥出裴延的電話。
這一次,他第七聲才接。
“林芷,你沒完了?”
他的聲音急躁。
“私人醫生把消殺弄亂了。”
“薇薇疼得手發抖。”
“我在給她配鎮痛水。”
“你能不能別添亂?”
李成的聲音從耳麥裏擠進來。
“芷姐!”
“動脈氧分壓三十!”
“最後兩分鐘!”
“再低就沒腦幹反射了!”
我把手機舉高。
讓鏡頭和倒計時都收進去。
“裴延。”
“這是最後一次選擇。”
“我在負一樓。”
“羅建握著起爆器。”
“一分四十秒。”
“你下來。”
“承認第四急救間的真相。”
“念念還有最後一口氧。”
“你不來。”
“就收屍。”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我聽見他呼吸變了。
可很快,沈薇的哭聲鑽出來。
“裴醫生,疼。”
“這藥是不是濃度錯了?”
“萬一角質增生,我的指尖觸鍵會變鈍。”
裴延立刻罵旁邊的人:“誰讓你碰無水乙醇?”
“滾開!”
然後他對我說:“林芷,你滿意了?”
“你一個電話,把這邊搞成這樣。”
“炸彈是警察的事。”
“我是醫生,不是談判員。”
“特警都到了。”
“十分鐘而已。”
“等我給薇薇貼好保護膜,再去看你演到哪一步。”
我看著倒計時。
十七秒。
十六秒。
“裴延。”
“又怎麼了?”
他煩得幾乎咬牙。
“別浪費我時間。”
我輕聲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
牆上的紅字跳到十。
九。
八。
“你的心肝寶貝,真的沒有爸爸了。”
我掛斷電話。
指尖沒有抖。
遠處指揮台傳來我媽的吼聲。
“後撤!”
“爆破消防防潮門!”
特警的拆彈線已經悄悄從底端接入,而我需要做的,是引爆泄氧閥,製造主控室被毀的假象。
三。
二。
一。
紅燈熄滅。
下一秒,腳下的地麵猛然鼓起。
火光從中控區深處翻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