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差第七天,我刷到一條爆火的寵物視頻。
視頻裏,一個女人摟著坐在身邊的狗,紅著眼控訴:
“它被前主人拴在陽台上整整五年,從來沒有下樓,也沒有見過草地。”
“因為長期挨打,現在隻要有人抬手,它就會害怕得發抖。”
她摟著的狗叫年糕。
七年前,我從地下車庫撿回來的金毛串串。
三天前,前男友賀舟還向我保證:
“你放心出差,年糕也是我的家人。我一定按時給它喂藥,絕不會讓它出事。”
而現在,年糕被改名叫“福寶”。
它被套上不合尺寸的蕾絲背心,脖子上掛著沉重的姓名牌,緊貼在陌生女人腿邊,嘴角不斷流涎,後腿還在輕輕抽動。
我立刻給賀舟打去電話。
響了很久,他終於接通。
我問:“年糕為什麼在唐可欣手裏?”
賀舟不耐煩地回答:
“就拍幾條視頻,你至於嗎?”
“更何況,視頻已經十幾萬點讚了。”
“年糕跟著你七年都沒被這麼多人喜歡,你不該替它高興嗎?”
1
我和賀舟在一起三年。
認識他之前,年糕已經陪了我四年。
它不是什麼名貴品種,隻是一隻淺金色的金毛串串。
右耳尖缺了一小塊,左後腿有一道白色舊疤,都是流浪時留下的。
我第一次見到它,是在公司地下車庫的排水溝旁。
那天下著大雨,它還沒有我的小臂長,渾身都是泥,前爪扒著水泥台階,卻怎麼也爬不上來。
保安說它已經在那裏叫了一整夜,母狗大概被車撞死了,讓我別費力氣,流浪狗很難養活。
我沒聽。
我脫下外套裹住它,把它送到寵物醫院。
年糕嚴重脫水,右耳被咬爛,左後腿感染。
醫生說能不能熬過去,要看它自己。
我在醫院陪了它七天。
第七天早晨,它第一次搖搖晃晃站起來,把下巴搭在我膝蓋上,舔了一下我的手指。
從那以後,它就成了我的家人。
去年,年糕突然在家裏抽搐。
它四肢僵直,口吐白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跪在地板上,明明怕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碰它,隻能按照醫生在電話裏的指示,把周圍所有可能撞傷它的東西移開。
檢查排除了中毒和器質性病變,最終診斷為特發性癲癇。
醫生反複叮囑,抗癲癇藥必須每天早晚定時服用,不能隨意減量,更不能突然停藥。
持續強光、噪聲、過度興奮和高溫,都有可能誘發再次發作。
這些事,賀舟全都知道。
我原本沒打算把年糕交給他。
出差前,常去的寄養家庭臨時關閉。
我正準備帶年糕去寵物醫院住院寄養,賀舟卻主動聯係我。
“醫院裏那麼多陌生狗,它肯定害怕。”
“我照顧了它三年,它信任我。你就讓我再陪它幾天吧。”
那時我們剛分手一個月。
沒有出軌,沒有撕破臉。
是和平分手。
他搬離我家時,還蹲在玄關依依不舍抱著年糕哭了很久。
年糕似乎也知道他要走,一直用鼻子拱他的手,叼著牽引繩跟在他身後。
賀舟紅著眼對我說:“我們兩個人走不到最後,我認了。”
“可年糕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以後你要是忙不過來,隨時找我。”
我念著他曾經替年糕擦過口水,半夜陪我送過急診,也不想讓年糕突然去完全陌生的環境,最終答應了。
可我把話說得很清楚。
“隻寄養十天。不許換糧,不許帶它去人多的地方,不許讓它劇烈運動。”
“每天早上七點、晚上七點喂藥,少一次都不行。”
我還把醫生的電話、用藥表和發作時的應急流程打印出來,放進了年糕的藥袋。
賀舟回複:“知道。我比你還疼它。”
我把狗糧、藥、便攜水碗和年糕用了多年的藍色小毯子一起交給他。
前四天,他每天都會給我發視頻。
第一天,年糕趴在他的腳邊睡覺。
第二天,他拍年糕吃完藥,向我展示空掉的喂藥器。
第三天,年糕坐在門口等我,聽見視頻裏我的聲音,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第四天,賀舟說年糕已經不再找我,讓我安心工作。
第五天開始,他隻說自己忙。
第六天,他不再回複。
直到第七天,我刷到唐可欣的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