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打掉什麼打掉!”
江野的聲音驟然在身後響起。
我嚇得渾身一震,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許諾,你現在長本事了。瞞著我偷偷來醫院流產,要不是我讓司機盯著你。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又是要錢,又是打胎。你是鐵了心要跑回鄉下啊!”
江野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質問一句接著一句。
我想解釋:
“不是。我沒有瞞著你,我是不想你失望。”
“我生病了,這個孩子大概率生不下來。所以我才......”
江野像是被我氣到發瘋,沒忍住吼了我一句。
“生病了就治!”
“有什麼病,非要把孩子打了才能治!你別給我胡說八道。現在,跟我回去!有什麼情況我請私人醫生來家裏檢查。”
說完,就抓著我的手往外麵走。
剛出診室的門,就看到朝我小跑著的林慕雪。
我急忙掙脫了江野牽著我的手。
小聲提醒道:
“林小姐來了,讓她看到我們這樣不好。”
“她人很好,我不想對不起她。”
江野誤會了我的意思,以為是我不願意跟他走。
“那你這樣偷偷打胎,就對得起我嗎?”
“你再掙紮一下,我馬上把你綁了關在別墅裏!”
說著,作勢真的要拽下脖子上的領帶,綁住我。
好在林慕雪拉了一把江野。
“江野哥,你別這樣。”
“你嚇到小諾了。”
但江野的情緒還是激動,拽著我的胳膊質問道:
“我就不明白了,跟著我不好嗎?”
“十年了,豪車豪宅、珠寶首飾,我樣樣不缺你的。你為什麼總是這樣,一有事就想跑。連我們的孩子你都想打,回什麼狗屁鄉下!”
他氣紅了眼,說話也口不擇言起來。
“你爸早不要你了,你唯一的家就是江家。”
“許諾,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
林慕雪皺眉,低低警告了一句:
“江野,你真的是失去理智了。”
“小諾,你別聽他胡說。有什麼事,我們冷靜下來再說。其實江野很在乎你的。我們結婚也隻是為了......”
我打斷她,忽然抬起頭。
第一次直視江野的眼睛,跟他頂起嘴來:
“江野,我不叫許諾。”
“我甚至都不姓許,我姓溫。許諾是你給我取的名字,我不喜歡。我也不喜歡被人當成童養媳養著,就像養小貓小狗一樣。江野,我是真的不想繼續跟著你了。”
江野頓住了,一時間也眼睛都忘了眨。
像是聽不懂。
“我七歲前被我爸送到黑磚廠打童工,七歲後被送到江家當童養媳。我沒有一天是替自己活過的。”
“江野,算我求你了。你放過我吧,我想替自己活一回。”
我哽咽了一聲,不敢多求。
隻能顫顫巍巍地朝江野豎起一根手指。
“哪怕一天,一天就好。”
“我不想再當你的童養媳了。”
這是我第二次看見江野掉眼淚。
他茫然地看著我,讓我想起第一次見到江野的時候。
那年他才五歲,被綁匪關在黑磚廠後麵的倉庫。我就趁著半夜,偷了把生鏽的鋸子把鎖門的鐵鏈割開。
滿手是血地拽著他逃跑。
那時候,江野的眼淚也是像現在這樣,大滴大滴地燙在我的手背上。
但我沒法繼續回憶了。
麵前的緊急通道裏,突然衝出一個舉著玻璃碎片的男人。
江父守株待兔了很久。
目露凶光朝著江野的背部刺去:
“臭小子,我殺了你!”
“公司照樣是老子的!”
我下意識地擋在江野的身前。
但好在司機攔得很及時。
玻璃碎片隻割傷了我的手臂,我踉蹌兩步,也被江野一把抱住了。
一切看起來都有驚無險。
我也以為是的。
直到我聽到了林慕雪的尖叫,她指著我的裙擺。聲音都在發抖:
“血!”
“好多血!”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下去。
血淅淅瀝瀝地從我兩腿之間流下,在地上洇開一灘殷紅。
我站不穩了。
隻能跌坐在江野的懷裏。
記憶的最後,我聽到了江野撕心裂肺地喊聲:
“許諾,許諾!”
“你別睡,你睜開眼看看我!”
“我求你了,你不要嚇我!醫生,醫生呢!”
......
可我不叫許諾。
我姓溫,我叫溫良。
江野,我不想再做你沒名沒分的童養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