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媽媽沒有再說。
她已經起疑了,這比前世好得多。
前世中獎以後,全家都被喜悅衝昏了頭。
大伯提出投資時,媽媽雖然覺得不妥,卻也隻是私下勸爸爸。
這一世,因為我昨天那場大鬧,她從一開始就在防著。
我忽然開口:“大伯,你欠萬盛紙業多少錢?”
他的筷子猛地停在半空,“什麼萬盛紙業?”
我心跳得很快,“給你們廠供應紙板的。”
他的笑容明顯僵了一瞬,“你從哪兒聽來的?”
我沒有回答,隻是追著問:“你是不是還欠永達油墨的錢?”
大伯臉色徹底變了。
爸爸皺眉,“歲歲,你怎麼知道這些公司?”
我怎麼知道?
因為前世爸爸死後,我見過那一摞厚厚的判決書。
萬盛紙業,一百八十六萬。
永達油墨,六十三萬。
遠豐設備租賃,兩百二十萬。
還有銀行貸款、民間借款、工人工資。
那些數字像燒紅的鐵,烙在我腦子裏。
可我不能這麼說,至少現在不能。
我低頭扒飯,“大伯打電話的時候,我聽見的。”
大伯立刻說:“不可能!你什麼時候聽見我打電話?”
我抬頭看他,“上個星期在奶奶家。”
這是假的。
但奶奶家人多,誰也不可能把上星期每一分鐘發生的事都記清楚。
果然,大伯皺著眉,沒有立刻反駁。
我繼續說:“你還說,讓他們再寬限幾天,等錢一到賬就還。”
大伯突然提高聲音,“程歲歲!”
爸爸放下筷子,“大哥,你廠裏是不是欠供應商錢?”
大伯神情自然,“做生意哪有不欠賬的?”
“貨款有賬期,很正常,萬盛那邊確實有一批貨款沒結。”
“但不是欠,是還沒到付款日。”
我輕哼一聲:“他們還說明天去找你要錢。”
大伯臉色猛地一白。
前世我在證人筆錄裏見過這件事。
中獎第二天,萬盛紙業的老板帶著幾個員工去工廠堵門。
當時大伯用剛從爸爸這裏拿到的二十萬定金,臨時還了一部分,事情才沒有鬧大。
爸爸甚至不知道。
這一世,那幫人一定還會去。
我咬咬牙,接著說:“大伯,你已經欠了那麼多錢,還來找我爸要錢做生意,誰知道你是真心想帶我爸掙錢,還是想拿我爸爸的錢去填你的窟窿?”
“再說了,大伯你欠了那麼多錢,說明你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四百萬也不是什麼大錢,要是真的投給你,說不定一分錢都不剩,還要欠錢!”
啪!
大伯把筷子拍在桌上,“夠了!”
他臉漲得通紅,“大人談生意,輪得到你一個八歲孩子做主?”
媽媽也站了起來,“她做不了主,我和遠山可以。”
她把合同推回去。
“大哥,投資先不談,明天我們去你廠裏看看。”
大伯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行,看,我有什麼不能看的?”
他把合同收起來,“不過我提醒你們,設備供應商隻給我留到這周五。”
“錯過這批設備,錦禾那邊的單子我就接不下來,到時候別怪我沒帶你們發財。”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爸爸去了大伯的工廠。
他不讓我跟,我哭著鬧著也沒用。
出門前,他蹲下來跟我保證。
“爸爸就去看看,什麼都不簽,也不拿身份證,看完就回來。”
我這才慢慢鬆開手。
門關上以後,我立刻跑到客廳。
牆上的鐘剛過一點四十。
媽媽坐在沙發上,嘴上讓我去寫作業,自己卻也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機。
一點五十。
沒有電話。
一點五十五。
還是沒有。
我盯著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走,心臟也像被什麼東西越攥越緊。
兩點整。
手機沒有響。
我手心開始冒汗。
前世那份材料上明明寫的是下午兩點左右。
為什麼還沒有?
兩點零三。
兩點零五。
我開始坐不住,“媽媽。”
媽媽抬頭,“怎麼了?”
我嘴唇發幹,“給爸爸打電話。”
“再等等。”
“現在就打。”
我撲過去抓住她的手機。
“快點!”
媽媽被我嚇了一跳。
剛準備撥號,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爸爸的名字。
我幾乎一下屏住呼吸。
媽媽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