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世，爸爸買彩票中了五百萬。

拿到獎金後，大伯說自己的包裝廠正好要擴建，隻要投三百萬，一年就能翻倍。

爸爸信了。

三個月後，大伯卷走所有資金。

爸爸卻成了新公司的法人，還替公司背了七百多萬債務。

奶奶聽到消息當場腦梗。

媽媽每天以淚洗麵，爸爸承受不住壓力，直接從二十八樓跳了下去。

重申回到爸爸中彩票這天，我當著全家人的麵，把彩票撕成了四半。

爸爸愣了三秒，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程歲歲，你瘋了！”

奶奶尖叫著撲過來搶地上的碎片，大伯更是臉色鐵青。

“老二，你這孩子得好好管管！五百萬啊，她說撕就撕！”

大伯彎腰去撿那幾片彩票。

“快看看編號還全不全！”

“五百萬啊，真要兌不了，這不是要人命嗎？”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一邊哭，一邊死死踩住彩票一角。

“大伯，又不是你的錢，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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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捏著彩票碎片的手，僵在半空，像是被我氣笑了。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

“我是你親大伯，你爸爸是我親弟弟。他中了五百萬，我這個當哥哥的替他高興、替他心疼，有什麼不對？”

他說著彎下腰，把我腳邊最後一片彩票小心抽出來。

“再說了，這麼大一筆錢，又不是五塊五十塊。真讓你撕壞兌不了，你爸得後悔一輩子。”

奶奶也立刻瞪我。

“就是！”

“你大伯跟你爸從小一起長大，當年你爸掉河裏，還是你大伯跳下去把他撈上來的。”

“親兄弟之間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我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前世，我也聽過這句話。

親兄弟之間，不分你的我的。

所以後來爸爸拿到獎金，大伯缺錢，爸爸給。

大伯要成立新公司，爸爸出錢。

大伯說自己征信不好，讓爸爸做法人，爸爸也答應。

直到七百多萬債務全壓到爸爸頭上，大伯卷款失蹤。

那時候，再也沒有人說什麼親兄弟不分彼此。

我死死攥住衣角。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爸爸用命去還所謂的兄弟情。

奶奶跪在地上，像拚拚圖一樣把四片彩票拚在茶幾上。

媽媽拿來透明膠，小心翼翼把裂口粘好。

爸爸站在旁邊，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八歲了，還什麼都不懂？”

“你知道五百萬是多少錢嗎？”

我當然知道。

我也知道這五百萬最後帶來了什麼。

奶奶癱在床上五年。

媽媽每天都在哭，白頭發一把一把地長。

爸爸從一個愛說愛笑的人，變成接到陌生電話都會發抖。

後來，他不敢接電話，不敢看手機。

我十二歲生日那天，媽媽買了一個六寸的小蛋糕。

蠟燭剛點燃，警察的電話就來了。

媽媽接完電話，手機從手裏掉在地上。

那天以後，我再也沒有過生日。

我盯著眼前活生生的爸爸，鼻子酸得發疼。

“爸爸，我不要五百萬。”

“我隻要你活著。”

爸爸怔了一下。

臉上的怒火莫名散了幾分，“胡說什麼？”

大伯笑起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聽見五百萬嚇傻了。”

我看著他的臉。

四十二歲的大伯，比前世逃跑時年輕得多。

頭發還很黑，襯衫熨得筆挺，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色手表。

誰看見他，都會覺得他生意做得不錯。

連爸爸也是這麼以為。

事實上，此時距離他工廠資金鏈徹底斷裂，隻剩不到兩個月。

但這些我前世也是後來才知道。

大伯的包裝廠三年前就開始虧損。

他欠銀行，欠供應商，欠設備租賃公司，還拖欠工人工資。

為了補前麵的窟窿，他一直借新債還舊債。

可沒人知道。

他每天開著四十多萬的車，逢年過節，給奶奶買幾千塊的補品，親戚聚餐永遠是他買單。

人人都說程家老大出息。

相比之下，我爸隻是物流公司的倉庫主管，一個月工資九千多。

老實，穩定，沒有什麼大本事。

所以前世大伯說要帶爸爸發財時，爸爸幾乎沒有懷疑。

他覺得那是親哥哥在拉他一把。

大伯還在旁邊勸。

“彩票都碎成這樣了，明天早點去兌獎中心問問。”

“我上午正好沒事，開車送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