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裏的老房子終於等來了拆遷，三百萬補償款到賬那天，全家人開了一場家庭會議。

“小妹從小英語好，這次申請上了常春藤，學費生活費加起來兩百八十萬，剛好夠。”

媽媽把其中一張卡推到妹妹手裏，“讀書是正事，不能委屈了孩子。”

爸爸拿起第二張卡：“剩下十九萬，我們倆留著養老，畢竟年紀大了，手裏得有點餘錢。”

最後那張卡，被推到我麵前。

“這一萬，給你。”

“你也別覺得少，你從小就比妹妹笨，成績不行，也沒考上好大學，在廠裏幹了這麼多年也沒混出個名堂。”“這一萬塊，夠你換個新手機了，別不知足。”

我看著這張卡，忽然想起上個月妹妹說要買包，媽媽眼睛都沒眨就轉了兩萬過去。

而去年年底我加班到淩晨三點回家，媽媽隻說了句“動靜小點，別吵醒你爸”。

一萬塊換一個新手機，可我手裏這部舊手機裏，

還存著三年前爸爸住院時，我連夜湊出來的五萬塊轉賬記錄。

那次手術，妹妹在外省旅遊，媽媽說機票太貴了，沒必要讓她回來。

我沒說話，低頭點開手機，把屏保從全家福換成了一片黑。

然後打開手機銀行，看著我裏麵躺著八百多萬的餘額，下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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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那張一萬塊的銀行卡，放進兜裏。

妹妹林曉曉正抱著媽媽的胳膊撒嬌。

“媽，常春藤的名媛可多了，我不能穿得太寒酸。”

“我想買那個新出的香奈兒，要五萬八。”

媽媽滿臉慈愛，摸了摸她的頭發。

“買，必須買，我閨女去國外讀書，不能讓人瞧不起。”

媽媽掏出手機，當場又給林曉曉轉了六萬。

林曉曉開心地在媽媽臉上親了一口。

爸爸在一旁抽著煙，臉上也是自豪的笑。

沒有人看我一眼。

我坐在狹窄的板凳上，像個多餘的影子。

這時，媽媽忽然對我開口：

“下個月的房租和夥食費，一共三千，記得轉我。”

我聽著這句話，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我在這棟老房子裏住了二十四年。

每個月，我都要給家裏交三千塊。

美其名曰是“夥食費”，其實就是變相的房租。

我點開微信，把三千塊轉了過去。

我媽秒收。

她收完錢，轉頭對我說：“明天去菜市場買點新鮮牛肉，曉曉愛吃。”

“錢你先墊著，等會兒我讓你爸轉你。”

我知道，這筆錢爸永遠不會轉給我。

以前每次都是這樣。

但我順從地低下頭。

“好，我知道了。”

我看著手機銀行裏那串長長的數字。

8,230,451.20元。

這是我上周買彩票中的一等獎。

稅後八百二十多萬。

我本來想，有了這筆錢，可以給爸媽買套帶電梯的大房子，再給妹妹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

現在，我覺得沒必要了。

林曉曉拿著上周新買的包，在客廳裏走來走去。

“媽，你看我背這個好看嗎？”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好看，我閨女背什麼都好看。”

爸爸也跟著點頭。

“那是，曉曉可是高材生，以後是要做人上人的。”

我默默站起身，準備回房間。

媽媽叫住我。

“林晴，去把廚房的碗洗了。”

“順便把地拖一下，曉曉明天要請同學來家裏玩，別弄得臟兮兮的。”

我看著幹淨的地板。

“好。”

我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

冷水刺骨，我卻沒有感覺。

我的心，早就和這水一樣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