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買新房了。看房那天,哥哥在家族群裏發了十五張照片。
妹妹挑了十一種牆紙發朋友圈,配文"我的公主房終於要落地了"。
我是在他們簽完合同後才知道的。
媽媽給我發語音:
"鈺鈺啊,新房三室兩廳,我們都安排好了,你住書房就行,反正你也不常回來。"
語音時長十二秒,她說了六個字關於我的安排。
我回了"好",然後打開租房軟件,在城西看中了一個十平米的開間。
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我存款剛好夠。
搬家那天是他們喬遷宴。
我幫他們搬了二十三趟行李,最後一趟是自己那個二十寸的舊箱子。
媽媽在收拾廚房,頭也沒回:"那箱書是你的吧?放門口就行,別擋路。"
我說:"嗯,其他的都不是我的。"
然後拉著箱子走了。
電梯關門的時候,妹妹在裏麵喊:"姐,晚上吃飯別忘了回來啊。"
我沒回頭。
晚上七點,家族群彈出消息。媽媽發了九宮格,配文"新家第一頓,一家人整整齊齊"。
九張圖裏,沒有我。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天花板有一道裂縫,像這個家給我留的位置:窄的,暗的,勉強塞得下一個人,
但從來不算數。
手機又響了。
媽媽:"人呢?你不來,碗誰洗?"
我打了三個字,然後關機。
"洗不了。"
1
買房這件事,我是全家最後一個知道的。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十一點。
哥哥在家族群裏一口氣發了十五張精修過的看房照片。
他的配文很興奮:“定下了,今天簽約!”
我看著屏幕,手心一陣發涼。
因為買房子這麼大的事,沒人通知我。
也沒人問過我的意見。
第二天,媽媽把戶型圖發給我。
新家是三室兩廳。
“你哥是長子,住主臥,帶獨立衛浴,以後結婚用。”
“你妹要考研,住南向的次臥,帶飄窗,采光好。”
“我和你爸住另一間。”
我看著圖紙上那個被標注為“書房”的角落。
那是一個隻有五平米、沒有窗戶的陰暗隔間。
我問媽媽:“那我住哪?”
“你住書房啊,安靜,適合你學習。”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手機:“媽,我已經畢業工作了,不需要書房學習。”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接著是媽媽不耐煩的聲音:“那正好,反正也沒多餘的房間了。”
沒有多餘的房間。
兩百平的大平層,唯獨容不下我的一張床。
看房那天,全家興高采烈。
妹妹指著牆壁撒嬌:“媽,我要那個進口的碎花牆紙。”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買,我閨女要當公主,必須用最好。”
哥哥在一旁擺弄手機:“全屋智能必須安排上,一套下來也就三萬六。”
爸爸點頭讚同:“這錢不能省,年輕人就得用高科技。”
輪到我的書房時,我指著空蕩蕩的白牆。
我問:“我這間怎麼弄?”
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不用裝什麼,反正你也不常回來。”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們。
“我住哪?”
爸爸皺了皺眉:“這不給你安排了嗎?書房挺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是說,我到底住不住這裏?”
空氣靜了三秒,沒有一個人回答我。
媽媽扭過頭,繼續和妹妹討論牆紙的顏色。
我成了一個透明人。
其實那天看房,我全程跟著。
我提了七次意見。
“客廳的采光可以留給餐廳。”
“廚房的插座太少了。”
“書房沒有新風係統,會憋死人的。”
每一次,都被他們無情地否定。
第七次被反駁後,我自嘲地笑了笑:“那我不說話了。”
媽媽鬆了一口氣:“早該這樣,別添亂。”
那天晚上回到舊家,我習慣性地翻了翻朋友圈。
哥哥發了新房的戶型圖。
他的配文很孝順:“給爸媽的新家。”
下麵有親戚評論:“你妹妹呢?”
哥哥很快回複:“妹妹也有房間。”
但沒人問起我。
晚上十一點,我正準備睡覺。
臥室門突然被粗暴地推開。
媽媽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張銀行卡。
那是我剛工作時,她說幫我攢著,硬要過去的工資卡。
“裝修錢不夠,你工作半年了,存了不少吧?”
媽媽語氣理直氣壯:
“先借媽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