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領證前一天。

民政局裏的婚姻登記便民點排滿了人。

我和沈確是七夕確定戀愛的。

所以我們約定以後領證也在七夕。

日期比較特殊。

為了確保當天萬無一失。

我們提前一天來到便民點谘詢所需的材料。

我拿著號碼等沈確。

他遲到了四十分鐘。

出現時。

身邊跟著我最好的朋友溫梨。

服務點工作人員喊到我的號。

“男方資料填寫一下。”

沈確剛要伸手。

溫梨已經接過筆。

“我來吧。”

“他的資料還沒有我背的熟。”

我怔住。

她熟練寫下沈確的身份證號。

戶籍地址。

現居住地址。

就連明天的登記預約編號她手機裏都有截圖。

工作人員笑著打趣。

“你這個陪辦比準新娘還上心。”

溫梨抬頭看我。

像才想起我的存在。

“嘉嘉別介意，我習慣了。”

“他拍的證件照在我郵箱。”

“他合同備份也都在我這。”

“你們婚房的床墊。”

“也是我陪他去店裏試的。”

我握著資料單的手收緊了一下。

沈確臉色沉了沉。

“溫梨隻是細心。

“你別多想。”

下一秒。

溫梨手機彈出日程提醒。

“明天9:10，和老公領證，帶戶口本原件。”

她慌忙鎖屏。

沈確卻先一步擋在她麵前。

那一刻。

我不想問了。

我把資料單撕成兩半。

“明天你們倆領吧。”

1

紙張裂開的聲音不大。

窗口前後的人卻全看了過來。

溫梨眼圈紅得很快。

“嘉嘉，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怕沈確填錯。”

“耽誤你們明天領證。”

她總是這樣。

錯處輕飄飄落在她身上。

疼的卻是別人。

沈確把碎紙攥進掌心。

聲音壓得很低。

“林嘉，別在這裏鬧。”

我看著他。

他今天穿了我買的白襯衫。

袖口那對銀色袖扣。

是去年生日我送的。

他手裏的紅色文件袋。

是溫梨整理的。

袋口貼著她喜歡的橘子貼紙。

裏麵放著我和他的戶口本。

還有明天領證要用的證件照。

好像這場婚事。

我被排在外麵。

我笑了一下。

“備注老公，也是怕他弄錯？”

周圍的目光一下變了。

溫梨指尖一顫。

手機差點掉下去。

沈確下意識去幫她。

動作熟得像做過很多次。

溫梨咬著唇。

“那是我做婚禮表格時順手寫的標題。”

“忘了改。”

理由很爛。

爛到我都懶得拆穿。

沈確卻像終於抓到稻草。

“她解釋了。”

“嘉嘉，今天大家都累了。”

“先回去冷靜一下。”

我把號碼牌放回台麵。

“取消預約登記。”

服務點工作人員愣了愣。

“我們這裏隻做材料預審。”

“不能取消登記預約。”

“但是過了辦理時段會自動作廢。”

“如果已經到窗口取號。”

“再撤回辦理，就需要雙方在場確認。”

沈確看向我。

眼裏帶著一點警告。

也帶著一點篤定。

他大概以為。

我隻是當眾下不來台。

像以前無數次。

哄一哄我。

抱一抱我。

再說一句。

“別讓溫梨難堪。”

我就會把所有刺收回去。

可這次。

我伸手。

“戶口本給我。”

沈確沒動。

紅色文件袋被他夾在臂彎裏。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

“明天再說。”

我盯著他。

“我的戶口本，你憑什麼扣著？”

他眉頭緊鎖。

“我不是扣，是怕你一時衝動。”

溫梨站在他身後。

眼淚往下掉。

“嘉嘉，你別生氣，我可以走。”

我看向她。

“你早該走了。”

沈確臉色沉下來。

“林嘉。”

“溫梨是你最好的朋友。”

“所以呢？”

“所以她可以替你填表。”

“可以管你的資料。”

“可以陪你試我們的床墊。”

“可以把你備注成老公？”

溫梨哭得更凶。

沈確攥住我的手腕。

“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看著他的手。

這隻手牽過我七年。

也在剛才。

擋在溫梨麵前。

擋住了我該看見的東西。

我一點點抽回手。

“明天之前，把戶口本還我。”

“否則別怪我。”

風從民政局門口刮過來。

吹得我眼眶發酸。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