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廷川沒有坐。
他盯著那些文件,神色陰沉。
“你又想玩什麼?”
“不是玩。”
“我很認真。”
我將第一份清單翻開。
“這六年,你贈予我的房產、現金和珠寶,法律上都屬於我。”
“但我隻帶走三千萬。”
“其餘資產已經重新轉回你指定的信托。”
賀廷川臉色驟變。
“三千萬?”
“那是我最初給自己定的目標。”
“既然你已經看見賬本,就按賬本辦。”
我語氣平靜。
“超過目標的部分,不要了。”
他一把抓起文件。
最後一頁,是我簽好的關係終止聲明。
我們沒有結婚。
結束不需要複雜手續。
隻需要我搬走。
他死死捏著紙張。
“你真以為我稀罕這些錢?”
“你稀不稀罕不重要。”
“我不想要。”
“你陪我六年,多拿一點怎麼了?”
“賀總。”
我看著他。
“你昨晚不是還覺得,我每一口呼吸都在算你的錢嗎?”
“現在我少拿,你又不高興。”
“你的服務標準很難統一。”
賀廷川繞過餐桌,抓住我的手腕。
“喬曼寧,你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燒了賬本,是因為我看到你騙我。”
“你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就要走?”
“解釋什麼?”
“解釋你什麼時候開始真的愛過我!”
他幾乎吼了出來。
客廳裏的傭人全部低下頭。
我與他對視很久。
“沒愛過。”
三個字落下,賀廷川的手瞬間鬆了。
那張向來冷靜自持的臉,第一次出現近乎空白的神情。
“你再說一遍。”
“我接近你,為錢。”
“留下,也為錢。”
“你現在降低待遇,破壞規矩。”
“這段關係沒有繼續投資的價值。”
我把手抽回來。
“所以,及時止損。”
賀廷川眼底泛起紅意。
“你以為離開我,誰還會像我一樣給你這些?”
“我不需要了。”
“靠三千萬?”
他冷笑。
“喬曼寧,你在我身邊過了六年這樣的生活。”
“你真以為自己還能回去擠普通公寓,坐經濟艙,買東西看價格?”
“不能也得能。”
“成年人總要為錯誤投資買單。”
賀廷川盯著我,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又在逼他讓步。
最後,他鬆開手。
“好。”
“你想走就走。”
“別過幾天又哭著回來。”
“放心。”
我拉過行李箱。
“一份工作離職,不至於哭。”
走到玄關時,許梔從樓上下來。
她已經換回自己的衣服。
看見行李箱,她有些慌。
“喬小姐,您要走?”
“嗯。”
“因為賬本的事嗎?”
許梔急忙解釋。
“我真的不是故意翻看的。”
“我隻是覺得,賀先生應該知道真相。”
“他現在知道了。”
我衝她笑了一下。
“你也不用再穿我的睡袍。”
“以後想住多久都可以。”
她咬著唇。
“我沒想取代您。”
“無所謂。”
我打開門。
“空出來的位置,誰愛坐誰坐。”
賀廷川站在客廳中央。
沒有挽留。
他甚至沒有看我。
仿佛隻要多看一眼,就會先認輸。
我拖著行李離開。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司機問我去哪裏。
“機場。”
“哪座城市?”
我望著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房子。
“隨便。”
“買最近一班。”
六年的關係結束得很安靜。
沒有撕扯,沒有下跪,也沒有誰追著車跑。
我一直到坐進機場貴賓室,才發現受傷的手還在發抖。
包裏沒有多少東西。
三套衣服,證件,銀行卡。
以及我從壁爐邊撿回來的半張殘頁。
那是整本賬裏唯一沒有完全燒毀的部分。
上麵的字隻剩一半。
“原計劃賺夠三千萬就離開。”
後麵全部被火吞掉。
我盯著那半句話看了許久,最後把紙折好,放進錢包最深處。
飛機起飛時,賀廷川還站在餐桌旁。
許梔小心走過去。
“賀先生,喬小姐可能隻是在氣頭上。”
“您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
“不用。”
他聲音冷硬。
“她離不開這種生活。”
“等三千萬花得差不多,自然會回來。”
當天晚上,他沒有回主臥。
而是一個人坐在壁爐前。
傭人已經清理過大部分灰燼。
角落裏卻卡著幾頁沒有燒透的紙。
賀廷川彎腰撿起來。
紙張邊緣焦黑,字跡殘缺。
第一頁記錄著他第一次胃病發作。
“淩晨三點,他疼得說不出話。”
“醫生說要戒酒。”
“以後每場應酬,替他換掉一半烈酒。”
第二頁寫著:
“他今天被叔叔當眾羞辱。”
“回家還裝沒事。”
“抱他的時候,發現他後背全是冷汗。”
第三頁隻剩最後幾行。
“到賬累計三千一百萬。”
“目標已完成。”
“原計劃今天離開。”
賀廷川的手開始發抖。
他翻到下一張。
那頁隻剩下中間一小塊。
上麵是我的字。
“錢賺夠了。”
“可我舍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