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嫁給裴硯洲的第六年,他把答應送我的房子,轉手給了另一個女人。
飯局上,許明薇隻是紅著眼睛說了一句:
“硯洲哥,我不想住宿舍。”
裴硯洲便讓助理把那套公寓的鑰匙送到她手裏。
那套房子離市中心不遠。
兩室一廳,帶一個朝南的小陽台。
不算裴硯洲名下最值錢的資產,卻是我們一起看過的第一套房子。
三個月前,他答應我,會把它作為結婚六周年的禮物。
我甚至已經想好在陽台放一張小桌子,再種一棵檸檬樹。
如今,銀色鑰匙安靜地躺在許明薇掌心。
她驚喜地捂住嘴。
“這是不是太貴重了?”
裴硯洲懶散地靠著椅背。
“空著也是空著,你離學校近,住著方便。”
包廂裏的人紛紛向我看來。
有人看好戲,有人幸災樂禍。
裴硯洲的朋友秦越更是直接笑出了聲。
“嫂子,你不會舍不得吧?”
“你跟硯洲結婚這麼多年,房子多得住不過來,何必跟明薇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計較?”
可那些房子,沒有一套寫著我的名字。
我住了六年的婚房,在裴硯洲名下。
郊外別墅是裴家的產業。
就連我現在開的車,也登記在他的公司。
旁人都說我命好。
當年一個在商場做珠寶銷售的普通女孩,因為生了一張漂亮的臉,被裴家繼承人看中,從此住豪宅、坐豪車,刷著沒有額度的副卡。
隻有我知道,裴硯洲給了我很多東西。
卻從沒真正給過我一個家。
許明薇將鑰匙攥在手裏,又像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地望向我。
“知遙姐,你別誤會。”
“硯洲哥可能隻是覺得我一個人在外麵不安全。”
“如果你真的很喜歡那套房子,我可以還給你。”
話是這樣說,她的指尖卻死死扣著鑰匙環。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水。
“不用,你住吧。”
許明薇明顯愣住。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
秦越也覺得無趣。
“嫂子現在是真大方。”
“六周年的禮物都能讓,看來裴總平時沒少給你補償。”
我垂下眼睛,看著手機銀行裏的餘額。
這些年,裴硯洲送過我不少珠寶。
一部分放在保險櫃裏,一部分已經委托二手店估價。
加上我做翻譯攢下的錢,距離買下看中的那套小房子,隻差四十二萬。
那套房子不大。
六十多平方米,樓齡也舊。
可房產證上能隻寫我的名字。
沒人可以因為另一個人撒了幾滴眼淚,就讓我把鑰匙交出去。
許明薇見我沒有發作,反而有些不甘。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腕。
“知遙姐,你這隻手鐲真好看。”
那是一隻祖母綠手鐲。
裴硯洲去年去國外出差時,特意給我帶回來的。
當時他替我扣好搭扣,難得耐心地告訴我:
“下次參加裴家的宴會就戴它。”
“免得別人總覺得我虧待你。”
我還沒開口,許明薇已經轉向了他。
“硯洲哥,下周是我的畢業晚宴,我正愁沒有合適的首飾。”
裴硯洲終於抬眼看我。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似乎在等待我的反應。
我忽然明白,他並不是不知道那套公寓原本屬於誰。
他也不是不知道這隻手鐲對我意味著什麼。
他隻是在等。
等我生氣,等我嫉妒,等我像一個真正愛丈夫的妻子那樣,抓住他的袖子,說一句不許送。
可我已經累了。
於是,我摘下手鐲,放到轉盤上。
玻璃轉盤緩緩移動。
價值七位數的祖母綠,停在許明薇麵前。
“拿去吧。”
她眼睛都亮了,卻還要裝出為難。
“真的可以嗎?”
我點頭。
“戴的時候小心一點。”
“二手店給它估過價,磕壞了會折價。”
桌上驟然安靜。
許明薇的笑僵在臉上。
裴硯洲原本平靜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他盯著我。
“你給我的禮物估過價?”
“嗯。”
“為什麼?”
我沒有解釋。
因為我已經不準備再向他證明什麼。
六年前,我們結婚時,裴硯洲給了我三百萬。
那時候外婆病重,我急需手術費。
他需要一個聽話、安靜,不會妄想幹涉他生活的妻子。
我們各取所需。
後來外婆離世,他卻把孤身一人的我帶回家,給我留燈,陪我過年,在我發燒時守過一整夜。
我以為交易可以變成感情。
於是我用了六年,想把這場婚姻過成真的。
可裴硯洲始終認為,我在意的隻有錢。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繼續辯解?
飯局結束,許明薇自然地坐進裴硯洲的車。
她從車窗探出頭。
“知遙姐,後座堆著我的畫,你坐別的車,可以嗎?”
裴硯洲坐在駕駛位,沒有替我開口。
我攏緊外套。
“可以。”
他眉心微動。
“司機在停車場,你等十分鐘。”
“好。”
車子駛進夜色。
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叫了網約車。
回到婚房時,裴硯洲還沒回來。
我打開保險櫃,將裏麵的首飾逐件取出。
最後,我拿起那本已經用了四年的《入住清單》。
第一頁寫著:
一張兩個人一起挑選的餐桌。
一間不會被別人占用的房間。
一把隻屬於我的鑰匙。
一套寫著我名字的房子。
一個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讓我讓位的人。
我拿起筆,在“一套寫著我名字的房子”後麵,畫了一道橫線。
淩晨一點,門鎖響了。
裴硯洲帶著一身寒意走進來。
他沒有換鞋,徑直來到我麵前。
“溫知遙。”
他的視線落在桌上攤開的首飾盒。
“你到底打算賣多少東西?”
我合上盒蓋。
“屬於我的,都可以賣,對嗎?”
他俯下身,一手撐住椅背,將我困在懷中。
“我問你為什麼要賣。”
我抬頭望著他。
“你不是一直覺得我愛錢嗎?”
“把禮物變成錢,不正合你的判斷?”
裴硯洲的下頜驟然繃緊。
“那套房子和手鐲,你一點都不在乎?”
我輕聲反問:
“我在乎,你就不會送給她嗎?”
他沉默了。
短短幾秒,我已經得到答案。
裴硯洲盯著我,眼底漸漸浮出怒意。
“溫知遙,你現在連醋都懶得吃了?”
我笑了一下。
“裴硯洲,你希望我吃醋,是因為你愛我。”
“還是因為你需要證明,我離不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