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後,我被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吵醒。
“這個月必須吃肉。”
老二叉著腰站在床邊,腮幫子氣得鼓鼓的。
“老三昨晚做夢都在啃雞腿!”
老三縮在被子裏,小聲反駁:
“我啃的是豬蹄。”
老大盤腿坐在地板上,麵前擺著一個掉漆的計算器。
他表情嚴肅得像在開董事會。
“房租一千二,水電一百八,媽媽接單賺了兩千一。”
“扣掉老三的藥錢,還剩四百三。”
他按了幾下計算器,抬頭看向老二。
“你想吃雞腿,咱們下個月就得喝西北風。”
老二立刻捂住嘴。
“那我不吃了。”
我躺在床上,聽得心裏又酸又軟。
三年前離開陸家後,我才知道養孩子不是買包。
包買回來放著就行。
孩子一天三頓要吃飯,隔三岔五要生病,衣服剛買沒兩個月就短一截。
最要命的是,一來就是三個。
我懷孕時每月還能收到三百元。
生下孩子後,三百元依舊雷打不動。
很穩定。
穩定得像在羞辱我。
我原本做奢侈品護理,靠著以前在豪門練出的眼力,勉強能養活一家四口。
可最近店鋪倒閉,訂單越來越少。
我已經連續半個月沒見過整張百元鈔票了。
我假裝剛醒,伸了個懶腰。
“吵什麼吵?”
“三個小屁孩,還討論上家庭財政了?”
老二立刻撲到我身上。
“媽媽,我們沒討論吃肉。”
“老大說了,小孩子吃肉容易上火。”
老大板著臉糾正:
“我沒說。”
老三從被窩裏探出半顆腦袋。
“媽媽,我也不想吃豬蹄。”
“豬蹄太油,我愛吃饅頭。”
三個孩子說完,肚子整整齊齊地叫了起來。
我鼻子一酸,趕緊翻身下床。
“行了,別演了。”
“今天媽媽帶你們吃大餐。”
我打開櫃子,拿出最後一包泡麵。
麵餅分成四份。
調料包隻放半袋,剩下半袋留著明天煮麵條。
老二盯著鍋裏飄著的三根火腿腸,眼睛一下亮了。
“媽媽,今天是什麼節日?”
我挺起胸口。
“發工資紀念日。”
其實是三根火腿腸快過期了。
吃完早飯,我拿出剪刀,給三個孩子修頭發。
老大坐得筆直,老二像屁股底下長了釘子,老三抱著鏡子憂心忡忡。
“媽媽,你不會又給我剪成鍋蓋吧?”
“胡說。”
我一本正經。
“上次那個叫時尚短發。”
剪完之後,三個孩子頂著一模一樣的鍋蓋頭,站在鏡子前集體沉默。
老二歎了口氣。
“媽媽,要是爸爸還活著,他會給我們錢剪頭嗎?”
我的手頓了一下。
三個孩子一直以為他們的爸爸死了。
畢竟沒死的爸爸,不會三年不見麵。
我彎下腰,拍了拍老二的腦袋。
“別想他。”
“說不定他活著的時候也摳。”
下午,我帶他們去超市買掛麵。
剛走到生鮮區,就聽見喇叭響了。
“特價雞蛋,每人限購一盒!”
“原價三十九塊九,現價九塊九,隻剩最後五十盒!”
我腳步一頓。
三個孩子同時抬起頭。
老大飛快打開小書包,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
老二擼起袖子,目露凶光。
老三抱緊購物籃,嚴陣以待。
我望著前方那群已經開始衝刺的老太太,緩緩吸了一口氣。
“孩子們。”
“跟緊媽媽。”
“今天能不能吃上雞蛋,就看這一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