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墜落的瞬間,我以為自己終於走到了那個未來。
再次睜眼,鼻腔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牽扯著肋骨生疼。
顧承硯坐在床邊,衣袖上還沾著幹涸的血。
見我醒來,他猛地站起身。
“知意。”
“你肋骨骨裂,肩上的傷也重新裂開了,幸好沒有傷到脊椎。”
他伸手想碰我。
我偏過臉。
他的手停在半空,許久才收回去。
“天台上是我沒抓穩。”
“等你出院,我會接你回家,好好補償你。”
我看向他。
“蘇晚晴呢?”
顧承硯沉默了一瞬。
“她沒事。”
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從樓上摔下來,他最先確認的,仍然是她有沒有事。
病房裏安靜片刻,他終於說出真正的來意。
“晚晴醒來後認知混亂,一直堅信自己才是原定婚禮的新娘。”
“隻要有人否認,她就會傷害自己。”
“醫生建議暫時順著她,把刺激降到最低。”
我沒有說話。
顧承硯握緊手指。
“婚禮場地還沒退,流程也是現成的。”
“我準備陪她完成一場儀式。”
“沒有登記,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
“等她病情穩定,我會把一切解釋清楚,再重新為你準備婚禮。”
他說得認真。
仿佛新娘隻是臨時換個人,七年的感情就能原封不動地還給我。
我看著他身上的黑色禮服。
那是我陪他試了七次,才最終定下的款式。
也是我看見的未來裏,他牽著蘇晚晴走進教堂時穿的那一件。
原來未來不是突然改變的。
是他一次次選擇她,才親手走到了那裏。
“她還要什麼?”
顧承硯避開我的目光。
“你的婚紗,還有那枚婚戒。”
那枚戒指被我留在了他的西裝上。
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給她吧。”
顧承硯怔住。
“知意,你同意了?”
“我同意。”
“婚紗、戒指、場地和賓客,全都按原來的安排。”
他緊繃的神色終於鬆緩下來。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不管晚晴。”
他俯身想抱我。
我閉上眼睛。
“我累了。”
顧承硯替我拉好被角。
“儀式結束,我馬上回來陪你。”
房門合攏後,我借護士的手機撥通周律師的號碼。
護照被顧承硯扣下了,但周律師已經替我補辦了臨時出境證明。
婚房裏的私人財物也全部裝箱運走。
我名下的資金、婚禮出資和授權文件,都完成了切割。
隻剩離開。
原定婚禮當天,我簽下拒絕繼續住院的文件。
周律師在醫院後門接到我,直接趕往機場。
候機時,婚禮策劃師發來一段現場視頻。
蘇晚晴穿著那件為我量身定製的婚紗。
腰間少了珍珠飾帶,空蕩得並不合身。
她卻挽著顧承硯,笑得像個真正的新娘。
兩人踏過我親自選定的白玫瑰,一步步走向教堂盡頭。
神父看向顧承硯。
“顧承硯先生,你是否願意娶蘇晚晴小姐為妻?”
“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健康還是疾病,都尊重她、保護她、陪伴她,不離不棄?”
他卻遲疑了一瞬。
與此同時,機場響起登機廣播。
我關掉視頻,拖著行李走進廊橋。
飛機衝上雲層時,我取出那枚陪了我七年的求婚戒指。
它曾經讓我相信,預見的未來永遠不會改變。
現在,我把它放進座椅前方的清理袋裏。
顧承硯,這一次,我把未來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