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午時,蕭承硯來了,我還抱著蓮兒坐在地上。
她的身體已經冷透了。
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聲音放輕了一些。
“照微,先把人放下。”
我沒有動。
他朝禦醫使了個眼色。
禦醫剛上前,我就抬頭看他。
“你們別碰她。”
蕭承硯皺眉:“朕聽說你的侍女衝撞貴妃,受了杖責。朕會讓人厚葬她。”
我問他:“誰告訴你,她衝撞貴妃的?”
蕭承硯沒有答。
我笑了:“薑令儀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昨天我說自己快死了,你不信。蓮兒被她打死,你也不問。”
他臉色沉了。
“沈照微,薑令儀掌六宮。她不會無緣無故處置一個宮婢。”
我紅了眼眶,抱緊蓮兒:“蓮兒才不是宮婢。”
“她是這三年裏,唯一的家人!”
蕭承硯眼神一頓。
我跪直身子。
“蕭承硯,我最後求你一次,讓我帶她出宮。我想把她葬回南州。她說過,她喜歡有水的地方。你放我走,我保證不擾你的局,不礙著你的貴妃,也不爭你的後位。”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你知道的,朕不會讓你走。”
我低下頭:“我活不了多久了,這是我的遺願。”
他突然冷笑。
“又是這句話。”
“沈照微,你從前跟著朕闖過多少死局?現在為了一個奴才的死,學會拿命威脅朕了?”
我怔怔看著他。
他繼續道:“朕三年不見你,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些喪氣話。你若真想死,昨夜哪來的力氣跑到宣政殿?”
禦醫跪在一旁,小聲道:“陛下,娘娘舊疾虛損,並非不可調養。”
我轉頭看禦醫。
他不敢看我。
蕭承硯像終於找到了證據。
“聽見了嗎?太醫說你能調養。”
我說:“我的藥被換了。雪參丹沒有送到冷宮,炭也被克扣。蓮兒留了藥渣,你讓人查。”
蕭承硯眼裏閃過不耐。
“朕早有安排。內務府每月都有密報。你別把冷宮裏的怨氣都算到旁人頭上。”
我徹底不說話了。
他走近兩步,聲音又軟了些。
“再等兩日。朕會接你回鳳儀宮。你想要多少太醫,朕都給你。你想用誰伺候,朕也依你。”
“不過一個奴才,何必為她跟我鬧脾氣?”
我摟著懷裏的蓮兒,哭著磕頭:
“我都不要,我隻要蓮兒。求你了,放我們走,好嗎?”
蕭承硯被這句話刺到,臉色又冷下去。
“朕給你體麵,你別不知輕重。她的屍身朕會命人處理。你老實待著,兩日後,朕親自來接你!”
我抬眼:“你若敢碰她,我就死在你麵前。”
蕭承硯盯著我,眼裏翻湧著怒氣。
“沈照微,你真是被朕縱壞了!”
他甩袖往外走。
臨出門前,他吩咐侍衛:“封門。沒有朕的旨意,一隻鳥也不準飛出去!”
門關上後,我低頭貼住蓮兒冰冷的額頭。
“蓮兒,別怕,我馬上就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