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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此殘魂,寸寸辭君借此殘魂,寸寸辭君
偷顆星星糖 著

4

天沒亮,我被押出天牢。

囚衣單薄,額角的傷還在滲血,我被按著跪在太和殿丹陛下的偏角。

石階冰得刺骨,膝蓋很快就麻了。

百官陸續入宮,從我身邊走過。

有人啐了一口:“就是她,害了皇後腹中的龍胎。”

“聽說還冒充皇後,瘋得不輕。”

父親走在文官裏,穿著新賜的緋袍。

我喊了一聲:“父親。”

他腳下一刻也沒停,側頭對同僚笑道:

“本官不識得此人。”

認罪書上的手印還沒幹透,他已經不認得我了。

命婦的隊伍跟著進來,嫡母走在最前頭。

經過我時,她停了停,往我膝前丟了一隻香囊。

是我姨娘繡的,針腳歪歪扭扭,她眼睛不好,繡一隻要半個月。

“你姨娘昨夜去了。”

我渾身一震。

“我簽了認罪書......”

“她聽說你被押進天牢,跪在老爺書房外頭,非說東宮那五年,每月偷偷給她捎藥的,是你。”

嫡母撣了撣袖口。

“這種話,留不得。”

我攥著那隻香囊,指甲掐進了掌心。

這七日,認出我的人,一個沉了井,一個死在了書房外。

她們拿命認我,我連她們最後一麵都沒見上。

鐘鼓齊鳴,宋清棠戴著鳳冠從我麵前走過。

她臉上敷了厚厚的粉,蓋住了落胎後的慘白。

九龍四鳳,珠串垂肩,是他那年說“要配得上孤的皇後”,我熬了三夜畫出來的。

她停下來,俯身替我理了理散亂的頭發。

“妹妹,東宮櫃子裏那把木劍,我昨夜燒了。”

“劍柄上那個字,燒得最久。”

她直起身,鳳冠上的珠子輕輕相撞。

“你的孩子,你的名字,你的男人,往後都是我的。”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今日,這條命我自己做主。

蕭景曜走在最後。

他在我麵前停了一瞬,目光落在我額角的傷上。

“認罪,孤留你全屍。”

我仰著臉看他。

“殿下,午時有雷,別怕。”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

禮官在殿前高唱吉時,他終究還是往前走了。

午時一刻,禮成。

殿內山呼萬歲,太監捧著鴆酒朝我走來。

他掐住我的下巴,酒盞抵上了我的唇。

宮道盡頭,輪椅碾過石磚,由遠及近。

陸驍一身甲胄,抬手打翻了酒盞。

“北境急報,臣要麵聖!”

禁軍拔刀圍了上來,刀鋒離他的咽喉不過一寸。

他把我擋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

“你答應過我的。”

太監又斟了一杯,尖聲道:“陸將軍,抗旨是死罪!”

帝後出殿,登上丹陛受百官朝賀。

天邊滾過第一聲悶雷。

第二杯酒剛遞到我嘴邊,雷落了下來。

眼前一白。

再睜眼,頭上壓著沉甸甸的鳳冠,手被一隻溫熱的掌心握著。

蕭景曜站在我身側,百官跪滿了丹陛。

階下,那個穿囚衣的女人瘋了一樣往上撲。

“我才是皇後!我才是宋清棠!”

陸驍死死抱住她,把她按進懷裏。

蕭景曜皺眉:“拖下去。”

她被拖走時還在喊,嗓子都劈了。

滿殿的人,一個都不信她。

就像這七日裏,一個人都不信我。

胸口燒了起來,一寸一寸往四肢漫開。

我知道,是魂在燒。

國師說過,快的話,撐不過一炷香。

我攥住他的袖子,喉間湧上一口腥甜。

我摸到他腕上那道舊牙印,湊到他耳邊。

“殿下,七日前那道雷,把阿蘅換走了。”

“我回來找過你的。”

“是你不要我了。”

滿城紅綢在風裏翻卷,登基的鐘聲還沒停。

我閉上眼,在他懷裏,一寸一寸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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