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將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兩人身上。
沈硯卿的麵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我,聲音像是淬了冰。
“林妙容,你當真要退婚?”
“你可知,庚帖一退,你在這京城裏,便成了無人敢娶的棄婦。”
他微微傾身,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林家雖有幾分底蘊,但在這權貴如雲的京城,還經不起你這般任性。”
父親林鶴年的臉色蒼白。
他猛地站起身,擋在我麵前。
“沈大人,容兒既說不嫁,這婚便退了。”
“我林家再不濟,也養得起一個女兒。”
母親許靜婉也紅了眼眶,緊緊攥著我的手。
沈硯卿冷笑一聲。
沒有再看我們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既然林家執意如此,沈某也不強求。”
“隻是希望林姑娘,日後莫要後悔。”
周蘊抓起桌上的長刀,幸災樂禍地瞥了我一眼。
“硯卿哥哥,我就說強扭的瓜不甜。”
“走走走,我請你喝酒去。”
兩人並肩走出了林家的大門。
婚雖然退了。
但流言卻如瘟疫般在京城蔓延開來。
不過兩日,我便成了茶餘飯後的笑柄。
傳言中,我仗著家世,嬌縱跋扈。
因為沈硯卿對義妹多有關照,便拈酸吃醋,以死相逼要退婚。
半個月後。
忠勇侯府舉辦賞菊宴。
母親本不想讓我去受氣,但我知道躲不過。
剛踏入侯府的花園。
原本熱鬧的談笑聲瞬間靜了下來。
周遭的目光像針尖一樣紮在我身上。
“瞧,她還敢出門呢。”
“聽說就是因為沈大人的義妹多喝了沈大人一杯茶,她就鬧著要退婚。”
“真是小家子氣,一點主母的氣度都沒有。”
不遠處,幾個貴女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落入我的耳中。
周蘊今日也在。
她依舊是一身男裝,大大咧咧地坐在涼亭中央。
手裏把玩著一朵名貴的墨菊。
周圍圍了一圈奉承她的貴女。
“周姐姐這般真性情,才是最難得的。”
“可不是,哪像某些人,整日隻會在後宅裏算計。”
周蘊聽得受用,哈哈大笑。
“那是,我跟硯卿哥哥可是過命的交情。”
“我們兄弟之間,從來不分你我。”
“誰要是容不下我,那便是容不下硯卿哥哥。”
她眼角餘光瞥見了我。
故意提高音量。
“喲,這不是林大小姐嗎?”
“怎麼,婚都退了,還跑到這兒來湊熱鬧?”
她站起身,大搖大擺地朝我走來。
手裏那朵墨菊被她揉得粉碎。
“我這人說話直,你別介意啊。”
周蘊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這身衣裳倒是不錯,就是顏色太素了,看著像奔喪。”
她一邊說,一邊將沾滿花汁的手向我身上蹭來。
“抱歉啊,不小心弄臟了。”
“我們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林大小姐心胸寬廣,想必不會怪罪吧?”
前世。
也有過這樣一幕。
她打翻了我的燕窩,弄臟了我費了三個月才繡好的屏風。
沈硯卿隻是一句:“蘊兒不是故意的,你何必咄咄逼人。”
我為了維持他所謂的主母氣度,生生咽下了那口惡氣。
此刻,我看著那塊暗綠色的汙漬。
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我想反駁,想將那杯熱茶潑在她臉上。
可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卻將我死死釘在原地。
“不過是一件衣裳,林姑娘莫不是又要鬧起來?”
“就是,周姑娘都道歉了,難道非要人跪下求你才行?”
人群中有人陰陽怪氣地幫腔。
我咬著唇,手心掐出血印。
這裏的人,隻會偏袒那個帶著沈家權勢光環的“直爽”義妹。
我孤立無援。
宴會結束,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家中。
剛進院子,就聽到父親書房裏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我推門進去,隻見父親麵容灰敗。
“爹,怎麼了?”
父親擺擺手,沒有說話。
管家歎了口氣,壓低聲音:
“小姐,咱們家在南街的三個鋪子,今日都被官府查封了。”
“說是賬目有問題。”
“老爺去托了關係,平時交好的幾個大人,都閉門不見。”
我渾身發冷。
是沈硯卿。
他在報複我退婚。
他要一點點斬斷林家的生路。
讓我認錯,讓我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