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度銷冠評選的前三天,新來的寶寶病員工溫阮阮突然堵在我的工位前。
“薑姐,寶寶的客戶爺爺非要去老城區爬樓梯,看什麼三十平的老破小......”
“聽說您手裏那位王總有專職司機接送。您能不能心疼心疼我,跟我換個客戶呀?”
她一邊委屈地吸著鼻子,一邊極其自然地將抽走了我手中的王總的資料。
我冷笑一聲,正要奪回,我的總監男友卻走過來,眼神責備的看著我:
“薑凝,阮阮年紀小身體弱,今天還是生理期。”
“都是女人,怎麼連這點同理心都沒有?趕緊把字簽了。”
周圍同事也紛紛幫腔:
“是啊薑姐,阮阮剛來不容易,你就當幫幫忙。”
我垂下眸子,目光不經意掃過那份皺巴巴的登記表。
突然我愣在原地,幹脆利落地在交接單上落筆:
“行,我跟你換。”
溫阮阮破涕為笑,踩著小皮鞋得意地轉身去打印豪宅合同,還故意留下一句:
“薑姐真是大好人,等寶寶拿了銷冠一定請你喝奶茶!”
我攥緊圖紙,嘴角彎了彎。
小姑娘,你以為搶走的是金礦,其實丟掉的,才是金山。
......
“字既然簽了,王總後續的提成你就別再惦記了。”
陸清晏將簽字筆收回西裝口袋,順手把溫阮阮喝剩下的半杯芋泥波波奶茶擱在我的方案上。
奶茶底部的冷凝水瞬間浸濕了我通宵整理的客戶分析表。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掉紙麵上的水漬。
“公司的客戶流轉製度寫得很明白,非自願交接的項目,原跟進人享有百分之四十的協作提成。”
陸清晏皺起眉頭,壓低嗓音,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
“薑凝,你平時也是個體麵人,今天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阮阮剛從學校畢業,每個月還要交房租,你一個月掙好幾萬,缺這點錢過日子嗎?”
溫阮阮抱著那疊燙金的豪宅畫冊,從複印機旁邊小跑過來,身子軟軟地往陸清晏胳膊邊靠了靠。
“陸總監,您千萬別因為寶寶和薑姐吵架呀。”
“寶寶隻是覺得老城區那些舊樓房陰森森的,樓道裏還有野貓,寶寶真的好害怕嘛。”
她眨巴著大眼睛,癟起嘴唇,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拽了拽陸清晏的袖扣。
“薑姐經驗豐富,肯定不怕臟不怕累的,對不對呀薑姐?”
工位對麵的老員工李姐嗑著瓜子,嗤笑了一聲。
“那是自然,薑凝皮實,當年剛進公司時,頂著四十度高光跑盤連防曬都不塗,哪像阮阮這麼嬌貴。”
“能者多勞嘛,薑凝,你多讓著小姑娘點,顯得大度。”
溫阮阮抿著嘴笑,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謝謝李姐誇獎,寶寶會努力向薑姐學習吃苦精神噠!”
我合上文件夾,沒有接他們的話茬,隻指了指電腦屏幕。
“陸總監,既然客戶已經置換,把係統裏的跟進權限現在移交給我吧。”
陸清晏拿出手機點了兩下,隨後抬起下巴示意溫阮阮。
“阮阮,把那個老客戶的聯係電話推給你薑姐。”
溫阮阮劃拉著粉色手機殼,皺著鼻頭哼了一聲。
“薑姐,那個老爺爺脾氣可古怪了,微信都不用,非要打電話。”
“寶寶昨天給他打了三次,他連寶寶的聲音都聽不清,一直咳嗽,煩死人了。”
“您可得有心理準備,別到時候被人家轟出來哭鼻子哦。”
周圍幾個男同事跟著哄笑起來。
“阮阮真是小孩子心性,天真爛漫。”
“薑姐是鐵娘子,怎麼可能哭鼻子,薑姐最會伺候難纏客戶了。”
陸清晏看著溫阮阮的眼神裏滿是寵溺,轉過臉看向我時,神色又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漠。
“明天王總去雲頂天宮看樣板間,我親自開車陪阮阮去。”
“薑凝,你那個老破小項目,自己坐公交去吧,公司的商務車指標這個月已經用滿了。”
我抬頭看著他脖子上係著的那條深灰色領帶。
那是上個月他升任總監時,我自費刷了半個月工資給他買的禮物。
如今他係著我買的領帶,替另一個女孩撐腰奪走我的客戶。
我將那個泛黃的登記表收進挎包。
“行,我坐公交。”
溫阮阮在旁邊拍著手歡呼。
“陸總監真好,寶寶明天可以坐副駕駛吹空調看江景啦!”
陸清晏唇角揚了揚,聲音極輕極柔。
“上車別亂動導航,給你準備了你愛吃的無花果幹。”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向總監辦公室。
李姐湊過來,斜著眼睛看我的包。
“薑凝啊,職場上光會埋頭苦幹可不行,你看阮阮,嘴甜心細,剛來一個月就把總監哄得多高興。”
“你那老破小就算賣成了,撐死提成兩千塊,王總那套江景大平層傭金可是六位數。”
“人啊,有時候不得不認命。”
我拉好挎包拉鏈,站起身。
“李姐,做銷售看的是最後誰能把合同簽下來,不是看誰的嘴更甜。”
李姐翻了個白眼,轉過身繼續嗑瓜子。
我走出寫字樓,站在太陽底下撥通了登記表上的座機號碼。
聽筒裏響了五聲,傳來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沉穩聲音:
“哪位?”
我站直身子,語氣清晰平穩。
“沈先生您好,我是新換的置業顧問薑凝,關於您看中的槐樹胡同那套院落,我隨時可以陪您過去實地複核。”
電話那頭的老人頓了頓,聲音帶著幾分審視:
“剛才那個自稱寶寶的丫頭,被你換掉了?”
我看著寫字樓玻璃幕牆上倒映出的光芒,平靜地回答:
“是的,從現在開始,您的項目由我全權負責,絕不中途換人。”
老人在電話裏低笑了一聲。
“明早八點,胡同口見,遲到一分鐘,我就換別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