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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醫院急診室的長廊死一般寂靜,隻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在空氣中蔓延。

陸沉淵站在搶救室門外,垂在身側的手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

剛才把林晚星從石階下抱起來時,她渾身輕得像一片紙,她身上湧出的血幾乎浸透了他的整件西裝。

蘇念薇揉著發紅的眼眶,小聲開口:“阿淵哥哥,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碰了那張符,姐姐就不會發瘋,你也不會為了護我推她......”

“閉嘴!”

陸沉淵猛地甩開她的手,眼底戾氣翻湧。

蘇念薇被他甩得一個趔趄,眼底閃過一絲極怨毒的光,隨即又咬著下唇,楚楚可憐地拿出手機遞到他眼前。

“阿淵哥哥,我知道你心疼姐姐。可你看,剛才記者全拍到了!現在網上都在傳陸氏掌權人家暴正妻,陸氏的股票開盤就跌了三個點!”

“而且,剛才姐姐滾下去的時候,我從她包裏掉出來的東西裏,看到了陸氏幾個核心項目的印章複印件......她背地裏,好像一直在偷偷轉移陸家的資產。”

陸沉淵掃了一眼那份模糊的複印件,心底那份剛剛升起的恐慌與隱痛,硬生生被一股背叛的怒火壓了下去。

三個小時後,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

醫生摘下口罩,麵色沉重:“命暫時保住了,但陸先生,病人求生意識極弱,她的大腦和臟器機能都在衰竭,就像......她自己一心求死。”

陸沉淵胸口一滯。

他推開搶救室大門大步走進去。

林晚星躺在白慘慘的病床上,額頭纏著厚重的紗布,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她整個人像是下一秒就會撒手人寰。

陸沉淵咬緊牙關,冷笑道:“林晚星,別以為躺在這裏裝死就能瞞天過海!你欠陸家的,欠念薇的還沒還清!”

他說完,近乎逃避般摔門而出,要去徹查蘇念薇口中林晚星轉移資產的事情。

可陸沉淵剛走,蘇念薇便悄悄推門溜了進來。

看著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林晚星,蘇念薇眼神陰毒,伸手一把掐斷了林晚星的輸氧管,附在她耳邊嗤笑。

“林晚星,阿淵哥哥恨死你了。你那個死鬼前夫早燒成了一堆灰,你如今也成了沒人要的喪家犬,怎麼還不去死啊?”

林晚星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意識沉入冰冷的無邊黑暗。

她太累了。

演了整整三年,她隻想就這麼閉上眼,去黃泉路上陪傅硯。

蘇念薇見狀怕惹出人命,冷哼一聲,心虛地鬆開手快步離開。

就在心電監護儀即將發出刺耳長鳴的那一刻。

空氣中,傅硯的身影猛地凝實。

傅硯俯下身,顫抖著將透明的雙手覆在林晚星冰涼的臉頰上。

一滴虛幻的淚水落在她的眼睫上。

傅硯帶著近乎哀求的哽咽,貼著她的耳畔,一聲一聲低低地哄著:“星星,求你活下去......我不準你死,聽見沒有?隻要你活下去,我什麼都答應你......”

“星星,你答應過我的,要好好替我看看這人間。”

那聲聲溫柔又絕望的輕哄,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將林晚星從鬼門關深處拉了回來。

原本快要平直的心電圖劇烈跳動起來!

林晚星睫毛顫抖,眼角滾落下一滴滾燙的淚,劇烈地嗆咳了一聲。

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窗外,天邊正泛起慘淡的白光。

今天就是第七天了。

林晚星虛弱地看著半空中的傅硯,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當年古寺那位高僧合十歎息的一句話。

“世間魂魄,有陰陽兩隔之亡魂,亦有困於生死之隙的生魂離體。肉身若陷長眠,神識化作執念寄於故人身側。一旦執念放下,命火重燃......故人即歸。”

當年她隻當大師是在寬慰她,以為第七天就是傅硯魂飛魄散去投胎的死期。

可就在這一瞬間。

虛空中忽然毫無征兆地劃過一道紅色的光。

傅硯眼底原本的哀傷與混沌在這一刻驟然清明,他深深望向林晚星,唇角勾起一抹釋然又熾烈的笑意。

下一秒,那道伴隨了林晚星三年的身影,一閃而逝,徹底消失無蹤!

林晚星的心跳猛地加快。

她顧不上斷骨處錐心的劇痛,強撐著冷汗涔涔的病體從床上翻下來,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鮮血順著慘白的手指滴在大理石地麵上,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十分鐘後,一個穿著便衣的女人快步走入病房,塞給林晚星一本護照和一張機票。

那是三年前傅硯在出事之前,早早就以她的名義置辦下的絕密資產,也是這些年,她給自己留下來的後手,隻為了有一天,她能順利離開陸沉淵。

林晚星戴上口罩,將無名指上那枚象征三年折磨的訂婚戒指取下,扔進垃圾桶,並在床頭櫃上留下了一份早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她順便給陸沉淵留下兩句話。

【我自願放棄陸氏一切資產,淨身出戶。】

【陸先生,我們兩清了,隻願死生不複相見。】

半小時後,陸沉淵察覺到不對趕回了病房。

可病床上空無一人。

隻有垃圾桶裏的婚戒,和那份刺眼的離婚協議。

陸沉淵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的協議。

全港城都罵她貪慕虛榮攀附豪門,可她走的時候,竟然連一分錢都不要。

“找!給我把全港城翻過來!封鎖所有碼頭,機場!把林晚星給我抓回來!抓回來!”

陸沉淵雙眼猩紅地咆哮,狂怒與恐慌幾乎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港城大雨傾盆。

陸沉淵親自駕車一路狂飆,終於在通往舊港碼頭的出城輔道前,帶著數十輛陸家保鏢的黑車,將一輛出租車死死逼停在暴雨中。

車門被一把扯開,高燒未退,極度虛弱的林晚星被保鏢粗暴地拖了下來。

陸沉淵撐著黑傘大步走來,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林晚星,兩清?沒有我的允許,你憑什麼跟我兩清?”

“你憑什麼私自離開我!”

他蹲下身,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掐住林晚星纖細的脖頸。

“你生是我陸沉淵的人,死也是我陸家的鬼!這輩子休想逃出我的掌心!給我把她綁上車帶回去!”

幾個保鏢立刻上前伸手去抓林晚星。

林晚星任憑泥水浸濕傷口,冷冷看著他,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極盡嘲弄的笑意。

就在保鏢的手即將碰到林晚星的刹那。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

一輛漆黑的防彈越野車撞開陸家車隊。

緊接著,十輛掛著海外牌照的車隊呼嘯而至,將陸沉淵等人死死包圍。

車門推開,數十名全副武裝的黑衣保鏢迅速控場。

正中央的車門打開,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快步走下車。

陸沉淵看清來人的瞬間,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頃刻間凍結。

那是三年前跟隨傅硯一起葬身火海的傅家首席心腹特助,沈舟。

沈舟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陸沉淵,他徑直跨過積水,雙膝跪地拿著羊絨毛毯,動作輕柔至極地裹在渾身濕透的林晚星身上。

“夫人,屬下來遲,讓您受委屈了。”

陸沉淵徹底瘋了,猩紅著眼往前衝:“沈舟?你怎麼可能還活著?林晚星是我明媒正娶的陸太太,你別碰!”

沈舟緩緩站起身,轉頭看向陸沉淵。

“陸沉淵,就憑你,也配染指夫人?”

沈舟從內袋裏取出一支正在通話中的加密衛星電話,恭敬地遞到早已淚流滿麵的林晚星耳邊。

“星星,別怕。”

“我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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