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我提前返校,剛打開寢室門,卻發現室友和她男友躺在我的床上。
考研筆記被踢到床底,撕下來的幾頁裹著用過的紙巾。
李娜扯過我的被子遮住身體,先罵出了聲:
“回來不知道提前說?嚇軟了你賠啊?”
我看著地上的筆記,問她為什麼用我的床。
“我嫌爬上鋪麻煩,借你的怎麼了?”
她男友光著膀子坐起來,衝我吹了聲口哨。
“別生氣啊,要不一起?”
李娜笑著推了他一把。
我攥緊拳頭:“穿上衣服,下來。”
“裝什麼?”她翻了個白眼,“借你床睡一下,還委屈你了?”
走廊傳來鑰匙碰撞的聲音,阿姨正在外麵巡寢。
她慌忙拉上床簾,壓低聲音命令我:
“把門關上!說你一個人在換衣服,聽見沒有?”
我點點頭,退到門邊。
她剛鬆了口氣,我便把門徹底推開。
“阿姨救命啊!我們寢室進流氓了!”
1
阿姨推開門的瞬間,手電筒的光直直打在我的床鋪上。
李娜尖叫一聲,死死拽住床簾邊緣。
趙磊抬手擋住刺眼的光,嘴裏罵了一句臟話。
“幹什麼呢!”阿姨氣得聲音都在抖。
“光天化日,在女生寢室搞這種事?”
阿姨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扯簾子。
李娜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滿意了?非要弄得大家都不好看是吧?”
我看著地上散落的筆記殘頁。
“不好看的是你,不是我。”
趙磊套上T恤,從上鋪跳下來。
他仗著身高優勢,走到阿姨麵前,語氣吊兒郎當。
“阿姨,別這麼激動啊。”
“我就是上來幫我女朋友修個電腦,太累了借張床歇會兒。”
阿姨指著我的床鋪,手指直哆嗦。
“修電腦修到別人被窩裏去了?跟我去宿管科!”
李娜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從床上爬下來。
她不僅沒怕,反而從桌上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她特意開了免提。
“表舅,我在寢室遇到點麻煩。”
電話那頭傳來我們係輔導員張導的聲音。
“怎麼回事?”
李娜瞥了我一眼,語氣委屈。
“我男朋友來幫我搬東西,室友非說我們耍流氓,把宿管阿姨都招來了。”
“現在阿姨非要上報處分我。”
張導在電話裏停頓了兩秒:
“把電話給阿姨。”
阿姨接過手機,臉色漸漸變了。
張導的聲音從聽筒裏漏出來幾句。
“一點小誤會。”
“學生不懂事,您多包涵。”
“傳出去對學校聲譽不好,內部解決就行。”
阿姨掛斷電話,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轉身出了寢室。
門關上。
李娜拉過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看見了吧?”
“在經管係,我表舅說沒事,那就沒事。”
趙磊走過去攬住她的肩膀,衝我吹了聲口哨。
“同學,火氣別這麼大。”
“床單弄臟了,大不了賠你五十塊錢,自己拿去洗衣房洗洗。”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元紙幣,扔在我的桌子上。
我沒看那錢。
我蹲下身,把地上被踩出鞋印的考研筆記一頁頁撿起來。
那是大三下學期,我熬了三個月整理的專業課核心推導過程。
現在,其中最關鍵的幾頁,裹著他們用過的紙巾。
李娜看著我的動作,嗤笑出聲。
“還當寶貝呢?”
“你一個偏遠山區考上來的,拚死拚活考研,還不如趁早找個廠上班。”
“你看你這窮酸樣,就算考上了,交得起學費嗎?”
我把撿起來的殘頁捋平,夾進書本裏。
“學費的事,不勞你操心。”
“但這本筆記,你賠不起。”
李娜翻了個白眼。
“幾張破紙,我還不稀罕看呢。”
她當然不稀罕看。
因為她根本看不懂。
但她知道,這本筆記是我爭取今年校級唯一一個外推保研名額的最大籌碼。
她今天占我的床,毀我的筆記,根本不是什麼巧合。
她是衝著保研名額來的。
我把整理好的筆記放進抽屜,落鎖。
我轉過身,看著她:
“床我不要了,嫌臟。”
“但你今天撕掉的每一頁紙,我都會讓你連本帶利吐出來。”
李娜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行啊,我等著。”
“看你這沒背景沒錢的窮光蛋,能掀起什麼浪。”
我沒接話,轉身走出寢室。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秋風灌進來。
我沒有去教務處告狀,也沒有去找輔導員理論。
因為我知道,張導既然能一個電話壓下宿管阿姨,就能用一萬個理由把這件事定性為同學摩擦。
我要的,不是一個輕飄飄的通報批評。
我要她徹底滾出這所學校。
2
第二天上午,係裏的通告貼在了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上麵的黑體字。
“大四經管係學生未按規定提前報備返校,引發寢室內部矛盾,破壞團結,給予全係通報批評。”
沒有提李娜。
沒有提私帶男生進女寢。
所有的錯,全扣在了一個未報備上。
旁邊圍觀的同學竊竊私語。
“提前返校也能被通報?”
“聽說是她自己脾氣差,跟室友吵架,把事情鬧大了。”
“真夠奇葩的。”
我麵無表情地轉身,走向食堂。
剛打好飯坐下,李娜端著餐盤坐在了我對麵。
跟著她一起來的,還有我們寢室的另外兩個女生,王佳和劉思思。
王佳把一瓶酸奶推到李娜麵前,語氣討好。
“娜娜,還是你厲害,張導今天早上還在班會上誇你社會實踐做得好呢。”
劉思思附和著點頭。
“就是,那個校級三好學生的加分,肯定是你的了。”
李娜挑著餐盤裏的排骨,故意提高音量。
“這算什麼。”
“隻要我想,保研名額也隻能是我的。”
她看向我,嘴角帶著挑釁。
“對吧,室友?”
我咽下嘴裏的米飯,沒搭理她。
王佳見狀,立刻充當起打手。
“你這人怎麼這麼沒禮貌?娜娜跟你說話呢。”
“難怪通報批評你,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
我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集體榮譽感?”
“是指把男生帶回寢室,還是指幫別人洗內衣換取一瓶酸奶?”
王佳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平時沒少為了蹭李娜的化妝品,幫李娜幹雜活。
“你胡說什麼!”
我站起身,端起餐盤。
“我沒空陪你們玩過家家。”
下午,我避開係裏的辦公室,直接去了行政樓的教務處總辦。
接待我的是個戴眼鏡的老師。
我把一張填好的申請表推過去。
“老師,我申請調閱上學期期末大作業原始答卷。”
老師愣了一下。
“成績都登進係統了,調答卷幹什麼?”
“我懷疑有人學術造假。”
我語氣平靜。
“並且,造假人正在利用這份成績,申請今年的外推保研名額。”
老師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同學,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你有證據嗎?”
“有。”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複印件。
這是我那本考研筆記中,沒有被撕毀的前半部分。
“這是我大三一整年的推導草稿。”
“李娜那份拿了滿分的大作業,裏麵的核心數據和推導邏輯,跟我的草稿一模一樣。”
“甚至,連我在第三頁犯的一個計算小失誤,她都原封不動地抄了上去。”
老師接過複印件,翻看了兩眼,眉頭皺緊。
“這件事係裏知道嗎?”
我看著老師的眼睛:
“係裏輔導員張導是李娜的表舅。”
“所以我隻能越級上報。”
老師沉默了片刻,把複印件收進抽屜。
“這件事我會向處長彙報,啟動核查程序需要時間。”
“在這期間,你不要打草驚蛇。”
我點點頭。
“謝謝老師。”
走出行政樓,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王佳在寢室群裏發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我的被褥和枕頭被扔在走廊的垃圾桶旁邊。
李娜發了一條語音。
“哎呀,真不好意思,保潔阿姨以為是不要的垃圾,順手就給扔了。”
“你今晚要是沒地方睡,可以去操場搭帳篷啊。”
我看著屏幕上的照片,按滅了手機。
扔吧。
現在扔得越歡,清算的時候,賬單就越長。
3
回寢室的路上,張導的電話打了過來。
“來我辦公室一趟。”
語氣生硬,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感。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時,張導正在泡茶。
桌上放著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我沒坐。
“導員找我什麼事?”
張導吹了吹茶葉,慢條斯理地開口。
“聽說你下午去了行政樓?”
教務處有他的熟人,這我不意外。
“去辦點私事。”
張導把手裏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私事?”
“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給學院抹黑?”
“同學之間互相借鑒一下作業,多大點事,你非要上綱上線?”
我看著他。
“把別人的原創成果據為己有,用來搶占保研名額,這也叫互相借鑒?”
張導臉色一沉。
“你別不知好歹。”
“李娜家裏給學院實驗室捐了三十萬的設備,她拿一個保研名額怎麼了?”
“你一個靠拿貧困補助度日的學生,就算把名額給你,你讀得起嗎?”
他把桌上那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自願放棄外推保研資格聲明。
“簽了它。”
“隻要你簽了,你這學期的特等貧困補助我照樣給你批。”
“否則,我不光停你的補助,你的畢業論文答辯,我也能讓你過不了。”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我看著那份聲明,紙張白得刺眼。
“如果我不簽呢?”
張導靠在椅背上,眼神輕蔑。
“你可以試試。”
“在這棟樓裏,我說了算。”
我沒再說話,轉身離開辦公室。
剛走到宿舍樓下,三四個男生堵住了路。
帶頭的是趙磊。
他手裏轉著個籃球,走到我麵前,擋住去路。
“怎麼著,聽說你還挺硬氣?”
“去行政樓告狀?你是不是活膩了?”
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避開,沒人敢管體院這幫人的閑事。
我看著他。
“讓開。”
趙磊把籃球往地上一砸,籃球彈起來,擦著我的肩膀飛過去。
“老子今天就不讓,你能怎麼著?”
“我警告你,老老實實把字簽了,不然以後你在這學校裏,一天安生日子都別想過。”
我拿出手機,直接按下三個數字。
趙磊臉色一變,伸手要搶。
“你幹什麼!”
我躲開他的手,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報警。”
“校內尋釁滋事,恐嚇威脅。”
“你猜警察來了,是查你還是查我?”
趙磊動作一頓。
他雖然混,但也知道有些紅線不能碰。
“算你狠。”他咬著牙退後一步。
“我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我繞過他,徑直上樓。
推開寢室門,我的床鋪光禿禿的,床板上甚至被人潑了半盆臟水。
李娜坐在椅子上修指甲,連頭都沒抬。
“考慮清楚了嗎?”
“簽個字,我賠你一千塊錢,夠你重新買套鋪蓋,再吃半年食堂了吧?”
她從錢包裏抽出一遝紅鈔票,扔在桌上。
王佳在一旁幫腔。
“就是,一千塊錢對你來說可是一筆巨款了,見好就收吧。”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支筆。
李娜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這就對了嘛,人窮就得認命。”
我握住筆兩端,雙手用力。
塑料筆杆被我直接折斷。
墨水濺在桌麵上,也濺在那些紅鈔票上。
“我的東西,你拿不穩。”
我把斷筆扔進垃圾桶。
“錢留著自己買棺材吧。”
4
周五,是保研名單公示的最後一天。
隻要過了今天下午五點,名單就會正式上報省教育廳。
寢室裏,李娜正在開香檳。
劣質的起泡酒噴得到處都是,王佳和劉思思端著紙杯,笑得一臉諂媚。
“恭喜娜娜,馬上就是研究生了。”
“以後成了大老板,可別忘了我們啊。”
李娜端著杯子,享受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放心,跟著我混,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她轉頭看向我,我正坐在沒鋪蓋的床板上看書。
“喲,還在看書呢?”
“考研筆記寫得再好有什麼用?今天過後,我保送,你滾去雙選會找三千塊的工作。”
下午四點半。
張導親自來到了我們寢室。
他手裏拿著一份保研資格最終確認表。
按理說,這種表應該學生自己去辦公室簽,但他為了彰顯對李娜的重視,特意送了過來。
“娜娜,趕緊把字簽了,我好拿去蓋章上報。”
張導滿臉堆笑,把表鋪在桌上。
李娜得意洋洋地走過去,拿起筆。
她故意轉過身,看著我。
“室友,真是不好意思,這個名額我就笑納了。”
“你不是要去告狀嗎?怎麼沒動靜了?”
“是不是終於認清現實,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
張導在一旁催促。
“行了,別跟她廢話,趕緊簽,簽完就蓋棺定論了。”
李娜轉回身,筆尖落在確認表的簽名欄上。
就在墨水即將觸碰紙麵的那一刻。
我合上手裏的書,站了起來。
我走到桌前,從包裏抽出一封蓋著鮮紅公章的信封,直接拍在李娜的手背上。
“簽吧。”
“正好連這份通報一起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