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與皇帝年少夫妻,情比金堅。
他曾許我一世一雙人。
貴為皇子,此話我不該信,可情竇初開,我眼裏唯有他。
我第一次見柳貴妃,是在冊後大典後的第三天。
她穿著海棠紅的宮裝,笑意盈盈地給我奉茶「娘娘,臣妾的父親常說,沈家軍威震北疆,是我大齊的脊梁。」
「請娘娘喝茶。」
我接過茶盞,指尖微涼。
茶很苦,我第一次知道失諾是什麼味道。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句脊梁,很快就會被他親手折斷。
......
柳婼奉完茶,蕭承玦才從禦書房趕來。
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的她,先走到我麵前,握住我發涼的手。
「怎麼不叫人添炭?」
我望著他玄色龍袍上的金線,沒有回答。
三日前,他還在冊後大典上替我戴上鳳冠,說此生不會讓我受半分委屈。
今日,他便帶回一個貴妃。
蕭承玦像是看懂了我的心思,轉頭淡聲道:「柳貴妃先回去。」
柳婼溫順告退,海棠紅的裙角從門檻上掠過,像一道新鮮的血痕。
殿門一合,我抽回手。
「她為何是貴妃?」
蕭承玦沉默片刻,將我攬進懷裏。
他的下頜抵著我的發頂,聲音很低。
「柳相掌著半個朝堂。朕剛登基,根基未穩,需要他。」
「清瀾,隻是一個名分。」
我問:「那協理六宮之權呢?」
他抱得更緊了些。
「也是做給柳家看的。」
我想起冊後那夜,他站在城樓上,說自己終於不必再做任人輕賤的三皇子。
我心軟了。
當年先帝不喜他,宮人都敢克扣他的炭火。
是我求父親扶持他,求弟弟替他聯絡軍中舊部。
宮變那晚,父親帶沈家軍守住玄武門,弟弟替他擋了一箭。
如今他終於坐上皇位,我怎麼能逼他為了兒女私情失去江山?
夜裏,蕭承玦果然來了長寧宮。
他親手卸下我的鳳釵,又用溫熱的帕子替我擦去眼淚。
「朕不會碰她。」
他低頭吻我的眼睛,像從前每一次哄我那樣。
「你才是朕的妻子。」
我靠進他懷裏,聽見他平穩的心跳。
我以為那就是答案。
此後數月,蕭承玦雖時常留宿柳貴妃宮中,卻總會在天亮前回來看我。
有時帶一枝新折的梅,有時帶我喜歡的栗子糕。
我不問他昨夜去了哪裏。
他也不解釋。
我們默契地守著那句“隻是權宜”,仿佛隻要誰都不拆穿,一世一雙人的承諾便還沒有碎。
入冬後,我命人整理從舊王府搬來的箱籠。
青鳶從箱底翻出一枚生鏽的銅牌。
「娘娘,這是什麼?」
銅牌上刻著一隻閉眼的鷹。
我一眼便認了出來。
五年前,我去城外上香,途中遭遇劫匪。
為首之人的腰間,就掛著這樣的銅牌。
那日蕭承玦單槍匹馬闖進山寨,為救我,肩上挨了一刀。
血浸透他的衣袍,他卻先替我解開繩索,問我怕不怕。
正是從那一天起,我愛上了他。
「許是劫匪落下的。」我說。
青鳶卻搖頭。
「奴婢今日在新任禁軍統領的親衛身上,也見過這個圖案。」
我心頭莫名一跳。
新任禁軍統領裴寂,是蕭承玦做三皇子時便跟隨他的舊部。
我拿著銅牌去了禦書房。
走到廊下,卻聽見蕭承玦在裏麵吩咐:「當年的痕跡,一件也不要留。」
裴寂低聲應是。
我站在門外,手指一點點收緊。
片刻後,蕭承玦推門出來。
看見我,他眼裏的冷意頃刻散去。
「怎麼站在風裏?」
他自然地解下披風,裹到我肩上。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問:「承玦,當年山寨裏的劫匪,都死了嗎?」
他的動作隻停了一瞬。
「自然,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把銅牌藏進袖中,笑著搖頭。
「做了一個舊夢。」
當夜,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翻進長寧宮,被侍衛一箭射穿胸口。
他隔著重重人影望向我,用最後一口氣喊道:
「娘娘,那場劫殺不是衝您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