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一點,我才回家。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奶腥味、尿騷味和糊味的氣味撲麵而來。
客廳亂得像被打劫過。
地上全是玩具,積木、小汽車、繪本散了一地。
茶幾上擺著沒洗的碗,剩菜都餿了。
廚房水池裏堆著鍋碗瓢盆,油膩膩的,水龍頭還在滴水。
沈嬌嬌坐在沙發上,抱著朵朵,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頭發亂得像鳥窩,睡衣上全是奶漬和不明液體。
安安趴在她腿上,小聲抽泣。
"媽媽,我餓......"
"你剛吃了飯!"
沈嬌嬌吼了一聲,聲音都是啞的。
安安被嚇到了,哭得更大聲。
"嗚嗚嗚,媽媽凶我......"
我走過去,蹲下來看安安。
"怎麼了?怎麼還沒睡?"
"舅媽......"
安安看到我,眼淚更是止不住。
"媽媽做的飯好難吃,我吃不下......"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剩菜。
米飯夾生,硬邦邦的,能砸死人。
青菜炒糊了,黑不溜秋的,散發著焦味。
湯鹹得發苦,漂著厚厚一層油花。
"嬌嬌,你沒做過飯嗎?"
我抬頭看她。
沈嬌嬌崩潰地看著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姐,我在月子中心都是吃配餐的,回娘家也是媽做,我哪會做飯......"
"那你當年讓我來你家幫忙的時候,我不也是什麼都不會嗎?"
我站起來,聲音很平靜。
"慢慢學唄,誰天生就會做飯?多做幾次就熟了。"
沈嬌嬌啞口無言,嘴唇顫抖著。
朵朵又開始哭,嗓門大得嚇人。
"她又拉了。"
沈嬌嬌的聲音都在抖。
"姐,朵朵今天拉了七次,我換了七次尿布,手都洗腫了,她還在拉......"
"那可能是腸胃不好,新生兒都這樣。"
我說得很淡定。
"你觀察一下,看看是不是吃多了,或者奶粉不適合。不行明天去醫院看看。"
"姐......"
沈嬌嬌叫住我,聲音裏帶著哭腔。
"你能不能幫我帶一晚上?就一晚上,我實在太累了,我一天都沒睡......"
我轉過身,看著她。
"嬌嬌,我今天加班到現在,也很累。"
"而且,安安和朵朵是你的孩子。"
"當媽的,哪有不累的。"
我說完,拿起包往房間走。
"我去洗澡了,你們早點睡。明天還要帶孩子,養好精神。"
"姐!"
沈嬌嬌叫住我,聲音都劈了。
"求你了,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嬌嬌,你還記得三年前,你讓我辭職來你家帶安安的時候,我也說過撐不住嗎?"
"那時候你怎麼說的?"
沈嬌嬌愣住。
我繼續說。
"你說,姐,你別這麼矯情,不就帶個孩子嗎,我媽當年帶我和我哥,也是這麼過來的。"
"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你。"
說完,我回了房間,鎖上門。
隔著門,我聽到沈嬌嬌的哭聲。
還有安安的哭聲,朵朵的哭聲。
三個人的哭聲混在一起,像一場悲傷的交響樂。
我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哭過的。
在她家的小臥室裏,一個人哭到天亮。
沒有人聽見,或者說,有人聽見了,但沒人在乎。
淩晨三點。
我的手機開始震。
是沈嬌嬌。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一下,兩下,三下......
震了十幾下,停了。
過了兩分鐘,又開始震。
還是她。
我拿起手機,看著那個不停閃爍的名字。
屏幕的光照亮了黑暗的房間。
然後,我按下了關機鍵。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最後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姐,我求你了,我真的撐不住了,朵朵一直在哭,我不知道怎麼辦......"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
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繼續睡。
反正她閑著也是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