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禮堂裏靜得能聽見設備電流聲。

周聿反應很快，笑容重新浮上來。

“鹿鳴，你怎麼突然把這種內部材料放出來？當年推免是綜合評定，不能說明全部問題。”

周聿看著我，聲音放得很輕，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戀人。

“鹿鳴，別這樣。你一向不擅長控製情緒，我知道。但你不能因為我今天帶林梔上台，就把我們整個團隊拖下水。”

幾句話，輕飄飄地把排名變成了情緒。

台下有人低聲議論。

“周師兄帶林梔上台，她不高興了吧。”

林梔立刻接話。

“師姐，有誤會可以私下說。今天這麼多老師和校友在，你這樣會毀掉周師兄的。”

我沒有理她。

第二份文件打開。

全國大學生科研競賽原始投稿記錄。

題目：《基於多模態語義網絡的病灶識別模型優化》。

第一作者：沈鹿鳴。

修改記錄在最後一頁。

截稿前一天淩晨一點四十六分。

項目負責人由沈鹿鳴改為周聿。

署名順序調整。

操作者賬號：周聿。

整個禮堂像被按住了喉嚨。

周聿的手指扣緊話筒：“這是團隊協作。”

他說：“署名調整是當時討論過的結果。”

我看著他：“討論過？”

第三份文件投上去。

代碼倉庫提交統計。

核心模型代碼提交：沈鹿鳴，186次。

數據清洗腳本提交：沈鹿鳴，73次。

評估框架搭建：沈鹿鳴，42次。

臨床驗證接口：沈鹿鳴，31次。

周聿提交：7次。

其中5次為README格式修改。

2次為署名文件調整。

台下終於響起明顯的騷動。

“核心代碼一次都沒有？”

“他不是項目負責人嗎？”

周聿臉色變了。

他下意識看向嘉賓席。

邵明遠坐在那裏。

開場時，他還接受了主持人采訪。

他說：“周聿是我帶過最有科研領導力的學生之一。”

此刻，鏡頭正好掃過去。

邵明遠的臉繃得很緊。

校友辦負責人顧敏從側邊快步走向控台。

她壓著聲音。

“關掉投屏，馬上切斷。”

工作人員滿頭汗。

“顧老師，切不了，文件已經同步到論壇附件區和直播端了。”

我打開第四份文件。

實驗樓門禁記錄。

項目衝刺階段四十六天。

淩晨後離開實驗室次數最多的人：沈鹿鳴。

關鍵實驗日進入實驗樓記錄：沈鹿鳴、陳硯、兩名標注員。

周聿在十三個關鍵實驗日，沒有進入實驗樓。

周聿終於笑不出來了。

他把話筒拿遠一點，壓低聲音。

“鹿鳴，別鬧了。”

禮堂音響把這句話放大。

全場都聽見了。

我抬頭：“我鬧？”

第五份文件彈出。

郵件截圖。

發件人：沈鹿鳴。

收件人：邵明遠。

標題：關於競賽署名及項目負責人調整的異議。

正文裏，我寫：“邵老師，論文與競賽材料中，周聿被列為第一負責人，與實際貢獻不符。我不同意將本人第一作者位置後移。”

邵明遠回複：“學院需要更適合對外展示的團隊負責人。周聿表達能力強，適合路演和後續轉化。你做技術紮實，不必在署名上太計較。年輕人要有團隊意識。”

大屏幕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禮堂炸了。

鏡頭全部轉向邵明遠。

邵明遠站起來，臉色鐵青。

“沈鹿鳴！你未經允許公開師生郵件，知道後果嗎？”

我沒回答。

第六份文件播放。

路演答辯原始視頻。

視頻裏，評委問：“多模態語義網絡中，病灶邊緣特征融合權重如何確定？”

周聿站在台上，明顯卡住。

他看向台下。

畫麵裏，我站起來，接過備用麥克風。

“我們采用雙階段動態加權......”

我的聲音從三年前的視頻裏傳出來。

我回答了整整三分鐘。

評委最後說：“核心設計者應該是這位同學吧？”

視頻停住。

禮堂裏沒有一個人說話。

周聿站在台上，臉色慘白。

林梔的手從他掌心抽了出去。

我合上電腦。

“周聿，你剛才說，很多事情都是你替我處理。”

“原來你替我處理掉的，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