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皇子大步而來,不顧堂內眾人神色莫測。
隻湊到方琬音麵前,沉著聲音,故作溫柔。
“琬音妹妹節哀。”
“老侯爺生前那麼疼你,想來也不願見你這般難過。”
老侯爺在世時,八皇子雖也與侯府聯絡,卻從未這般熱切。
他母族式微,想來也是為了侯府勢力、為了方琬音的郡主之位而來。
方琬音看到八皇子眼中熱絡,心念電轉,故伎重施。
“八皇子特來吊唁,卻讓殿下看了笑話。”
“隻是祖父生前和紫檀奶奶情深義重,我實在不願見到他們死後還不能相守。”
“祖母明明並非崔氏女,卻靠著手段得了侯府夫人之位,還強迫祖父,分離了祖父與所愛之人。”
八皇子眉頭一豎。
“竟有這事!”
方琬音見八皇子站到了自己這邊,心中一喜。
“殿下不必動怒。”
“幸好崔家哥哥在此,已經做主讓奶奶入了崔家。”
“隻是祖母在這侯府老太君的位置上坐久了,不願放手而已。”
八皇子聽聞自己獻殷勤的機會竟被人搶奪。
剜了崔朗一眼後,急急補充。
“隻是下了族譜,怎麼能夠?”
“侯夫人身上可還有一品誥命,當一並請辭了,交給紫檀奶奶才好!”
說完他轉向我。
“老夫人,您可都聽到了。”
“念在您為侯府操持多年的份上,我們願意給您一份體麵。”
“隻要您自請辭去誥命,哪怕此後隻剩一介白身,我也可以出錢在荊州買下一座小院,供您養老。”
我眼皮都沒抬。
八皇子母族式微,本人也一直被排除在政治中心之外。
自然無從得知。
這一品誥命,封的並非是侯府夫人。
而是封的我這個人本身。
見我不說話,急著在方琬音麵前表現的八皇子漲紅了臉。
“讓你自請,是給你留麵子!”
“若是你不願給孤這個麵子,那孤也沒必要給你留下這份體麵!”
“你不是嫌棄紫檀奶奶是奴籍嗎,那孤,便讓你好好嘗嘗奴籍的滋味!”
聽見八皇子要將我發至奴籍,方琬音和紫檀大喜過望。
方琬音將從紫檀那裏學來的手段使了個十成十。
直將八皇子哄得心花怒放,以為搭上侯府的機會就在眼前。
而我終於睜開了眼睛,從身旁丫鬟那兒接來了拐杖,輕輕點地。
“這侯府,這崔家,這天下,還沒有輪到你們來做主!”
“你們三個小輩,自然也無權定奪我的去處。”
“既然今日這侯府不歡迎我,青鸞,備車,我們去找我的二兒子便是。”
八皇子今番前來,也是想給自己增加籌碼,以奪太子之位。
此番被我點破小心思,當即麵紅耳赤。
怒吼著叫來侍衛將我捉住。
皇帝賜我的婢女、侍衛即刻迎上。
但這裏到底是侯府。
雙拳難敵四手,叫家丁們一一摁住。
方琬音看著我。
“崔莊姝!你欺名盜姓占了侯府主母之位這麼多年,還一直壓迫紫檀奶奶。”
“如今,該是你贖罪的時候了!”
在她的催促下,幾個族老連忙叫人來寫起賣身契。
賣身契一成,方琬音甚至等不及墨幹。
隻胡亂吹了吹,便將它擺到了我麵前。
“按下這張紙,從此你便不再是侯府的老太君,而是往日您最看不起的低賤奴婢了!”
旁邊被按住的侍女嬤嬤見此,目眥欲裂,奮力掙紮。
可到底對方人多勢眾,沒掙紮幾下便挨了幾巴掌,給牢牢摁了回去。
我的貼身侍女青鸞更是被方琬音抓去泄了私憤。
直至青鸞被打得吐了血,方琬音才解氣。
我心中發苦。
見到青鸞還要掙紮,我敲了敲拐杖,啞聲道。
“把她們都放開。”
“這賣身契,我簽。”
見到我在那一紙賣身契上按了手印,方琬音這才終於笑出了聲。
“崔莊姝,既然現在你是我們崔家的奴隸了,那以後就該由你來伺候我祖母!”
“現在,你這個奴婢,該給我祖母行禮了!”
說罷,她竟命仆從擒住我。
強壓著我,叫我給紫檀磕頭。
我硬挺著身子不願跪下,方琬音冷笑一聲。
一腳踢上我的膝蓋。
我痛呼一聲,踉蹌撲倒在地麵。
下一秒,侍從驚慌通傳。
“聖、聖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