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然沒有。
我給我的孩子辦了出院,他小小的身體拖著一個比他還要大的呼吸機。
生產完之後,傅允琛沒有再叫人限製我的人身自由。
他可能知道,沒有一個母親願意離開她的孩子。
溫家倒了,隻剩下一個進口特效藥的渠道,那是因為父親曾經救過那個研發人的命。
而我,也會因為想要依賴傅允琛養大孩子而乖乖妥協。
可是這次,他的計劃要落空了。
因為我的孩子,真的要死了。
海邊離南城很遠,我就這樣帶著他,坐著高鐵穿越人群和城市。
高鐵上的每一個人都看的出我孩子的孱弱。
一個大姐小心翼翼地問。
“妹子,剛生產完?這是帶著孩子上哪兒?孩子爸爸呢?”
我輕輕搖晃著臂彎裏的兒子,抬起頭勉強撐出一個笑容。
“他沒有爸爸。”
也許是我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怖,鄰桌有人報了乘警,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將我領到餐車那節,查到了傅允琛的電話號碼。
“喂,是溫姝柔的丈夫嗎?”
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我的一顆心瞬間碎成了渣渣。
電話那頭的傅允琛似乎沉默了很久,終於回答了一個字:
“是。”
我忽然記起,三年前的婚禮上。
父親將我的手遞到他的手上,鄭重地問他:“是想好了嗎,愛柔柔一輩子。”
他的回答,也是這個字。
我歎了口氣,氣中含淚,果然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你的妻子好像精神很不穩定,帶著孩子要去濱城。”
“你現在在哪裏,建議你盡快把她們接回去。”
傅允琛又沉默了如同一個世紀那麼長。
忽然無數記憶在我腦中閃過。
他會叫我老婆,會摟著我笑鬧。
被關在傅家地下室的那段時間,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愛人,都可以假裝。
我渾渾噩噩,內心總有一絲他有可能靠著相處對我還有愛的僥幸期待。
現在,真的沒有了。
“同誌,謝謝你的關心。”
那頭的聲音冷冷清清,不帶任何情感。
“她不會有事的,不用管了。”
彼時的傅允琛懷裏恰躺著楚喬。
對方摟著他的脖子發問,“姐姐不會真的有事吧?”
傅允琛隻覺得心頭有一陣隱隱不安,但又很快壓下。
“沒事,南城的大小姐不過是在用這種方式來證明她的重要性。”
他在楚喬臉上輕輕留下一個吻。
“那就好,老公......”
“囡囡的病還要溫家的特效藥呢。”
我轉頭看著高鐵窗外呼嘯而過的風景,他篤定我隻是在任性的鬧脾氣,以這樣那樣的姿態和方法去要挾。
也許以前會,但是我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明豔的大小姐了。
現在的我,不會了。
高鐵快六個多小時,在母嬰室哺乳完,拖著沉重的呼吸機下車站的時候,我收到了傅允琛的信息。
第三天的淩晨,我抱著孩子站在海邊的礁石。
我用臉頰貼住我兒子的額頭。
溫溫的、熱熱的。
但是我知道,他的呼吸已經微弱的幾乎感受不到。
【你不是喜歡大海嗎?等你生了孩子,我就辭掉工作,帶你和孩子到海邊定居好嗎?】
【我是海邊城市出生,你也喜歡大海,我的孩子也會喜歡的。】
淚早就模糊了我的雙眼。
懷中的孩子嗚咽了一聲,然後漸漸沒了氣息。
他捏著我的衣角的手也失了力氣。
我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任由海水打濕我的臉頰、沒過我的膝蓋。
“再見了,傅允琛。”
“下輩子,希望我不會遇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