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晚上七點,節目組終於把飯發下來。
不是精致擺盤。
就是普通的一次性餐盒。
米飯壓得很實。
一隻雞腿,一勺番茄炒蛋,半份青菜,還有一小碗湯。
其他嘉賓看見後,表情立刻垮了。
“就這?”
“雞腿顏色好深,不會很鹹吧?”
“我晚上不吃米飯。”
“導演,有沒有沙拉?”
江臨笑著把話筒遞到我麵前。
“梔夏,平時吃慣私人廚師,今天這份盒飯會不會有點挑戰?”
所有鏡頭都對準我。
節目組等著我皺眉。
觀眾等著我翻車。
我卻隻看見那隻雞腿。
熱的。
完整的。
不是切成三片的水煮雞胸。
不是稱過克重的生菜。
也不是我等到九點才敢買的臨期麵包。
我伸手拿起雞腿。
太燙了。
燙得指腹發紅。
可我沒鬆開。
我低頭咬了一口。
肉汁和醬香一下衝進嘴裏。
那一刻,我眼眶發酸,差點掉淚。
第二口。
第三口。
雞肉從骨頭上撕下來,我幾乎沒怎麼嚼就咽了。
米飯太幹,我把湯倒進去,拌著吃。
湯汁沾到唇角,我顧不上擦。
我怕慢一點,它就沒了。
旁邊有人笑。
“這也太拚了吧?”
“她是不是知道直播間在罵她,開始演接地氣人設了?”
彈幕刷得更快。
“豪門金絲雀搶盒飯?離譜。”
“姐,演過頭了。”
“拜金女洗白新路線:我其實很樸素。”
“好假,哪有人看見雞腿像看見命。”
“顧總快來看看你小情人多努力。”
我看不清彈幕。
但我能感覺到那些視線。
它們黏在我身上,把我一層層裹住。
羞恥。
難堪。
可我停不下。
雞腿啃完後,我把骨頭邊最後一點肉也咬幹淨。
飯盒裏的湯汁,我用米飯蹭了一遍。
江臨遞來水。
“慢點,小心噎。”
我剛接過,工作人員伸手想把餐盒拿走換采訪道具。
我下意識把飯盒往懷裏一收。
動作太快。
全場都靜了。
我自己也僵住。
像一個護食的動物。
有人低聲笑。
“不是吧,一個盒飯都舍不得?”
“演全套啊。”
江臨蹲下來,聲音放輕。
“這份不會收走,你可以慢慢吃。”
這句話不知道碰到了我哪裏。
我突然鼻子一酸。
我抓著飯盒邊緣,眼淚砸到塑料蓋上。
導演大概覺得這個畫麵有爆點,鏡頭推得更近。
耳返裏有人說:“林小姐,情緒可以,但別太假了。”
別太假。
我抬起頭。
嘴唇還沾著湯汁。
我看向鏡頭,聲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你們都說我花錢如流水。”
“可我從來沒見過你們說的那些錢。”
江臨臉色一變。
“什麼?”
我已經忍不住了。
忍了太久的人,一旦開口,話會自己往外湧。
“顧硯沉不讓我出去工作。”
“我說我想賺錢,他問我是不是嫌他養不起我。”
“可他養我什麼了?”
“每個月隻給我六百塊。”
“我想喝碗粥都喝不起。”
我抹了一把臉,狼狽得自己都想笑。
“要不是為了我弟弟的醫藥費,誰要給你當金絲雀啊?”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節目組收到了顧硯沉的緊急連線。
他的會議還沒結束,旁邊坐著一排高管。
可他像完全忘了現場有人。
他盯著我,眼神沉得可怕。
“林梔夏,你剛才說多少?”
我喉嚨發緊。
“六百。”
顧硯沉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頓。
“誰告訴你,隻有六百?”
“我每個月撥給你的生活費,是三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