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節目組租了一片老舊商業街。
導演說,要讓“養尊處優的人”體驗真實的城市勞動。
一起錄製的嘉賓有四個。
一個網紅富二代,進門第一句話問有沒有單人浴缸。
一個小明星,戴著墨鏡嫌棄休息室味道重。
還有一對情侶博主,嘴上說來吃苦,助理卻跟了三車。
他們看見我時,表情都很微妙。
小明星許蔓笑著伸手。
“林小姐,久仰啊。”
她眼神掃過我的帆布包,又掃過我的鞋。
鞋邊開膠,我用白色膠帶粘了一圈。
她笑意更深。
“大牌的新款嗎?挺低調。”
我沒解釋。
解釋也沒人信。
江臨宣布上午任務。
整理倉庫、分揀快遞、打掃社區樓道。
做完才有午餐。
富二代當場叫起來。
“不是吧?早飯都沒有?”
導演笑眯眯。
“節目主題就是戒掉依賴。”
戒掉依賴。
我聽得想笑。
我早就沒東西能依賴了。
雲頂公寓裏,有一張價值六位數的床。
可我夜裏經常餓醒。
廚房有進口咖啡機,酒櫃裏有年份紅酒。
但冰箱密碼櫃裏鎖著肉類和水果。
管家說那是晚宴備品,不能動。
我已經餓習慣了。
上午的倉庫很悶。
其他人沒幹一會兒就喊累。
我倒是不覺得重。
我隻怕暈。
餓久了,人會先發虛,然後手抖,再然後眼前泛白。
我把快遞一件件搬到架子上,盡量不讓鏡頭拍到我的手。
江臨走過來。
“梔夏,感覺怎麼樣?”
我說:“還行。”
他說:“平時應該很少做這些吧?”
我笑了笑。
“還好。”
其實我以前做過很多。
林家沒破產之前,我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
後來父親去世,弟弟病倒,債主堵門,我為了錢去餐廳端過盤子,去展館做過臨時翻譯。
那時再累,我至少能拿到工錢。
直到顧硯沉把我帶走。
他說:“債我替你清,醫院那邊我來處理,你也別再到處求人。”
我那時真的以為,他是在救我。
午間休息,節目組安排了視頻連線。
屏幕亮起,顧硯沉坐在會議室裏。
他穿著黑襯衫,眉眼冷淡,身後是陸續起身離開的高管。
江臨笑著問:
“顧總,看到梔夏今天幹活,有什麼想說的嗎?”
顧硯沉看向屏幕裏的我。
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累不累。
他說:“別敷衍。”
我垂著眼。
“沒有。”
他皺眉。
“喬曼說你前幾天又讓她轉錢。”
我一愣。
我隻是問她,能不能給我預支兩百。
因為我連衛生巾都快買不起了。
顧硯沉語氣更冷。
“林梔夏,欲望要有邊界。”
“我不是不讓你花錢。”
“但人不能被錢慣壞。”
我看著屏幕裏的他,忽然覺得荒唐。
被錢慣壞?
可我最後隻說:“知道了。”
顧硯沉似乎更不滿了。
“每次都是這句。”
“希望你這次真能學進去。”
連線斷了。
屏幕黑下來。
其他嘉賓看我的眼神更明顯了。
有人小聲嘀咕:“顧總都說到這份上了,看來真沒少花。”
我低頭看手指。
指甲邊緣裂了個小口子。
灰塵鑽進去,有點疼。
我把手攥起來。
疼一點也好。
至少能壓住胃裏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