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下午，顧言深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

“枝語，昨天那些東西，你都收到了吧？”

聽筒裏還夾雜著溫淺淺低低的撒嬌聲，以及海浪拍打遊艇的細碎聲響。

我坐在薑家老宅的落地窗前，看著院子裏那棵落光了葉子的銀杏樹。

腳邊放著一個巨大的紙箱。

那裏麵裝的不是我的衣服，也不是我的首飾。

全是我這三年來，按照那個人的喜好，一件件買來放在顧言深公寓裏的陳設。

青瓷的茶具，墨色的鎮紙，甚至是一疊尚未拆封的生宣。

顧言深從不練字，也從不喝清茶。

他喜歡威士忌，喜歡雪茄，喜歡在遊艇上通宵達旦地開派對。

可他每次喝醉了，都會靠在這些陳設旁邊，眉眼低垂地看著我，像極了記憶深處那個人疲憊時的模樣。

“收到了。”我對著電話淡淡開口。

顧言深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

“收到就好，淺淺今天想出海海釣，我們就在南灣的遊艇上。”

“你那套生宣裏夾了一枚袖扣，淺淺收拾箱子時不小心混進去了，那是淺淺送我的訂婚禮物預備款。”

“你跑一趟送過來吧，順便跟淺淺吃個便飯，昨天宴會上大家都在，有些話沒說透，省得你心裏有疙瘩。”

他的語氣依然那麼溫和，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

三年了，他每次使喚我，都是這副理所當然的口吻。

他篤定我不會拒絕。

因為過去一千多個日夜裏，無論刮風下雨，隻要他一句話，我就會在半小時內趕到他麵前。

“顧言深，那是你們的東西，丟了可以再買。”

我握著手機，語氣沒有半分起伏。

顧言深的聲音沉了幾分，但依然克製著公子的體麵：

“枝語，別鬧小孩子脾氣。”

“那枚袖扣對淺淺意義不同，你親自送過來，淺淺也能安心。”

“你如果不過來，淺淺會覺得你還在記恨她，這樣對大家都不好。”

溫淺淺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軟糯中透著委屈：

“言深，算了吧，枝語姐要是心裏有氣，不來也是應該的。”

“那枚袖扣丟了就丟了吧，雖然是我花了一個月工資親手定製的，但比不上枝語姐的心情重要。”

顧言深歎了一口氣：

“聽到了嗎？淺淺處處為你著想。”

“枝語，別讓我失望，我在南灣碼頭等你。”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自嘲地笑了一聲。

一個月工資親手定製？

溫淺淺全身上下哪樣東西不是顧言深買單的。

但我還是站起身，換了身衣服。

不是為了給他們送袖扣，而是為了把我最後一點念想徹底斬斷。

我從紙箱深處翻出了一隻精巧的黑檀木盒。

盒子裏靜靜躺著一枚銀質的領帶夾。

那是我二十歲那年，偷偷買來準備向江淮序表白用的。

那年江淮序二十五歲，剛從常春藤名校畢業歸國，成了商界最年輕有為的掌權者。

他是我哥哥最好的朋友，克己複禮，清冷如月。

每次來薑家，他都會揉揉我的頭發，喚我一聲“小枝語”。

他比我大五歲，骨子裏帶著極致的驕傲與自持。

我一直以為，他對我也並非全然無意。

直到那個暴雨傾盆的夏夜，我攥著這枚領帶夾，滿心歡喜地跑到他公寓樓下。

隔著一層薄薄的雨幕和半開的百葉窗，我看到一個身形曼妙的女人撲在他懷裏，

兩人緊緊相擁，側臉貼在一起，宛如在深情接吻。

那一刻，漫天的雨水砸在我身上，冷得刺骨。

原來他早已有了心上人。

原來他對我所有的溫柔，不過是看在我哥哥的麵子上，施舍給一個鄰家小妹妹的照拂。

我沒有衝上去質問，甚至沒有發一條信息。

我像個見不得光的竊賊，倉皇逃竄，當晚就刪除了他所有的聯係方式，切斷了與他一切交集。

後來他在商界聲名顯赫，被稱為江九爺，我卻再也沒去過有他在的場合。

直到三年後，我在一次酒會上遇到了顧言深。

顧言深有著和江淮序極其相似的眉眼，尤其是微微蹙眉時的輪廓，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我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不可救藥地陷了進去。

我把顧言深當成了江淮序的替身。

我學著做一個順從、懂事、毫無脾氣的女人，生怕顧言深像當年的江淮序一樣，突然就屬於了別人。

可替身終究隻是替身。

我拿起那隻黑檀木盒，快步走出了門。

一個小時後，南灣碼頭。

海風腥鹹，顧言深的私人遊艇靜靜停泊在岸邊。

甲板上坐著不少圈內的富二代，溫淺淺穿著一襲白色的沙灘裙，眾星捧月般坐在正中央。

見我走上甲板，溫淺淺立刻站起身，滿臉堆笑迎了上來：

“枝語姐，你真的來了！”

“言深還說你肯定會鬧別扭不肯來呢，我就知道枝語姐深明大義，不會因為我們訂婚就賭氣的。”

她伸手就要來接我手裏的包。

我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

“東西我帶來了，放在桌上，沒事我先走了。”

顧言深坐在沙發上，指間夾著一支雪茄，煙霧繚繞後，他的眼神帶著審視：

“來都來了，急著走什麼？”

“坐下喝杯果汁，淺淺特意讓廚房給你鮮榨的。”

溫淺淺端著一杯橙汁遞到我麵前，腳下卻忽然一個踉蹌。

整杯果汁不偏不倚，盡數潑在我胸前的淺色風衣上。

“哎呀！”

溫淺淺驚呼一聲，手中的玻璃杯脫手砸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下一秒，她整個人順勢往後跌去，正好撞在甲板邊緣的護欄上。

“淺淺！”

顧言深臉色微變，立刻起身衝了過去，一把將溫淺淺抱在懷裏。

溫淺淺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雙手抓著顧言深的衣襟瑟瑟發抖：

“言深，我的手好痛......”

“我不是故意把果汁潑在枝語姐身上的，我隻是想遞給她，枝語姐推了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