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點開沈月如的對話框，看著那行透著假惺惺寬容的文字。

緊接著，她又發來了一段話。

“詩若也是為了大家庭好，你畢竟沒學曆，萬一惹出醫療事故，也是連累你舅舅。”

“今天這錢你既然退了，這事就算翻篇了。”

“以後好好找個班上，別再折騰這些騙人的東西了。”

我盯著屏幕，沒有回複。

沈月如的自我感覺永遠是這麼良好，仿佛不怪罪我，就是她給出的天大恩賜。

時間平靜地過了一個星期。

這期間，家族群裏每天都是陳詩若在表演。

她一會兒曬出幾盒花花綠綠的膠囊，一會兒發幾個病曆本的封麵。

親戚們對她言聽計從，恨不得把她當成家裏的在世華佗。

這天傍晚，群裏突然彈出了沈月如的消息。

“詩若啊，你前幾天給我的那個特效降壓片和止吐藥，我吃了這幾天，頭是不暈了。”

“但怎麼肚子總是一陣陣地隱痛呢？像是有針在紮一樣。”

“而且剛才去洗手間，好像還見了一點紅。”

群裏安靜了一瞬。

很快，陳詩若的消息刷了出來。

“舅媽，這都是正常反應呀。”

“西藥的起效機製就是在重塑你體內的微循環，隱痛說明藥效正在直達病灶。”

“見紅也是因為你以前吃多了某些人不靠譜的草根樹皮，體內積攢了太多毒素，現在正在排毒呢。”

大姨陳彩萍立刻附和。

“對對對，我以前吃進口藥也有這個過程，挺過去就好了。”

“月如你別怕，聽詩若的準沒錯，人家可是穿白大褂的。”

我看著那句“排毒”，後背泛起一絲涼意。

四十多歲的孕婦，腹痛伴隨見紅，這是極度危險的先兆流產指征。

如果現在立刻停藥並采取保胎措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猶豫了三秒，終究還是過不去心裏那道醫者仁心的坎。

我點開沈月如的私信，飛快地打字。

“舅媽，你立刻停止吃陳詩若給的藥，去醫院掛婦產科急診。”

“這不是排毒，這是流產的征兆，再晚會有生命危險。”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家族群裏彈出了沈月如的截圖。

她把我私聊她的內容，原封不動地發到了群裏。

緊接著，沈月如發了一條語音，語氣裏透著掩飾不住的厭煩。

“清芷，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詩若剛給我調理好身體，你就跑來咒我流產？”

“我這都絕經好幾年了，哪來的流產？你就算是嫉妒詩若，也不能編這種瞎話來嚇唬長輩吧！”

群裏頓時炸開了鍋。

大表哥周淩峰連發了三個憤怒的表情包。

“蕭清芷，你別給臉不要臉！”

“退了你幾個黑心錢，你就懷恨在心是不是？”

陳詩若則發了一段委屈的文字。

“表姐，我知道你因為大家不買你的藥了心裏不舒服。”

“但醫學是嚴謹的，不能用來發泄私憤呀。”

“舅媽的身體狀況我最清楚，你這樣亂下結論，不僅是對我的侮辱，也是對舅媽的不尊重。”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舅舅陳建安打來的電話。

我按下接聽鍵，聽筒裏傳來他那永遠慢條斯理、卻透著高高在上的聲音。

“清芷啊，舅舅平時是怎麼教你的？”

“做人要大度，技不如人就要認，別總在背後搞這些小動作。”

“你舅媽年紀大了，經不起你這麼瞎折騰，你趕緊在群裏給她和詩若道個歉。”

“這事兒舅舅做主，隻要你態度誠懇，大家還是原諒你的。”

我聽著電話那頭的說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舅舅，話我已經說到了。”

“既然你們都相信這是排毒，那就祝舅媽排毒順利。”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將群聊設置成了免打擾。

良言難勸該死鬼。

這因果，我不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