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塗山的鐘聲敲了三下。
那是每月初一,族人去庫房領取月例靈石的日子。
我沿著青石板路走到天庫門前,守門的侍衛看到我,眼神都有些躲閃。
裏麵正排著長隊,嘰嘰喳喳的狐狸們在領到了靈石後,都聚在一旁閑聊。
“聽說沒有,後天就要改授靈脈了。”
“早該改了,餘眠眠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哪有個當家人的樣子。”
“就是,裴大人把塗山打理得井井有條,鹿鳴姑娘也是溫柔和善。”
我沒有理會這些閑言碎語,徑直走到發放月例的櫃台前。
負責分發的是二長老塗山蒼木的孫子,塗山南星。
他看到我,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還是站了起來。
“眠眠小姐,您怎麼親自來了?”
他換了稱呼,以前他都是恭恭敬敬地叫我少主的。
“我來領這個月的靈石。”
我敲了敲桌麵。
塗山南星搓了搓手,翻開桌上厚厚的賬本,神色顯得有些局促。
“這個......眠眠小姐。”
“今早裴大人剛發了新的規矩。”
“說為了籌備靈脈交接,也為了塗山未來的資源整合,所有非核心骨幹的月例,暫時減半。”
他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看我的眼睛。
“而您......您的名字,被劃到了‘閑散人員’那一欄。”
“所以,您這個月的靈石,停發了。”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每個月一千塊上品靈石的供奉,變成了停發。
塗山南星見我不說話,以為我生氣了,連忙壓低聲音勸我。
“眠眠小姐,您也別怪裴大人。”
“鹿鳴姑娘的傷每天都要用極品丹藥吊著,庫房裏的花銷確實很大。”
“您就體諒一下吧。”
“體諒?”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
“南星,這庫房裏的靈石,有一半是我太奶奶當年從東海贏回來的。”
塗山南星尷尬地笑了笑。
“那都是老黃曆了。”
“現在是裴大人當家,賬目都是他親自批的。”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裴落川穿著一身墨綠色的常服,手裏拿著幾卷卷宗,緩步走了過來。
原本喧鬧的庫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南星,出什麼事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
“沒......裴大人,眠眠小姐來領靈石。”
塗山南星趕緊行了個禮。
裴落川走到我身邊,目光掃過桌上空空如也的托盤。
他無奈地笑了笑,轉身麵對我。
“眠眠,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最近賬麵上有些緊。”
“你平時去人間逛夜市,買那些胭脂水粉、糖葫蘆花燈,花費實在太大了。”
他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賬本。
“塗山要發展,不能總維持這種家庭作坊式的揮霍。”
“我跟長老們商量過,打算建立一套嚴格的獎懲機製。”
“你不能總靠著祖上的蔭庇吸血,這對你以後的修行沒好處。”
他說得冠冕堂皇,每一個字都在為我考慮,為塗山考慮。
“所以,停了我的靈石,拿去給鹿鳴治傷,就是你的獎懲機製?”
我看著他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
裴落川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斤斤計較感到失望。
“眠眠,你不要總是把事情往鹿鳴身上扯。”
“她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塗山出點湯藥費也是理所應當。”
他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灰色的乾坤袋,放在我麵前。
“這裏麵有三十塊中品靈石,算是我用自己的私賬墊給你的。”
“你省著點,別再去買那些沒用的凡間小玩意了。”
周圍的狐狸們紛紛點頭,眼神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讚賞。
“裴大人真是仁義。”
“換了別人,早把這種吃白食的趕出去了。”
我沒有去碰那個乾坤袋。
一千塊上品靈石變成了三十塊中品靈石,連在人間包一晚畫舫都不夠。
“落川,你是不是忘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入贅塗山的時候,連一塊下品靈石的聘禮都拿不出,是你求我太奶奶,說你會一輩子替我守著家業的。”
裴落川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完美的麵具出現了一絲裂痕。
但他很快就恢複了鎮定,甚至輕輕笑出了聲。
“眠眠,現在不同了。”
“不是誰的名字刻在族譜第一頁,誰就是主人的。”
“價值和能力,才是決定一切的標準。”
他轉過身,將卷宗遞給塗山南星。
“把賬目做平,誰求情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