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姥姥是老京城的包租婆,手裏有九座四合院、十八棟樓。
她老人家走的時候全交給了我。
但我從小就隻愛畫畫,連房東怎麼當都不知道。
我爸無奈,把房產交給當年資助過的學神裴修遠打理。
他把九座院子重新規劃,十八棟樓統一出租。
年租金收入十來個億。
而我每天就在畫室裏磨顏料,月底等分紅到賬。
今年春天裴修遠結婚了,娶的是他大學的白月光。
賀蘭音進門第一天就換了物業管理團隊。
接著把四合院裏我姥姥留下來的家具全搬進了倉庫。
今天,她召集所有租戶開會。
"各位老板,以後合同隻認裴修遠的章,其他人的簽字一律無效。"
傍晚裴修遠來畫室找我,身後跟著賀蘭音。
賀蘭音語氣像哄小孩:
"阿寧,你不懂經營。"
"以後全交給修遠,院子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分紅的話,多勞者多得,以後每個月隻能給你轉五百。"
裴修遠歎氣:
"你也不懂這些,以後專心畫畫吧。"
我拿畫筆的手停了一下。
你們經營的是我的房子,租出去的是我的產權。
現在一個月給我五百?
......
“阿寧,這幅沒畫完的油畫有點擋路了,我讓工人先幫你收進儲藏室吧。”
賀蘭音的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高定改良旗袍,手腕上戴著裴修遠剛送她的玻璃種翡翠鐲子。
我沒有去接她的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畫架。
那是姥姥留給我的一間正房,采光是九座四合院裏最好的。
現在,兩個穿著工裝的搬運工已經一左一右地抬起了我的畫架。
“小心點,別把顏料弄到牆上了,這牆紙是裴總剛從意大利訂製回來的。”
站在賀蘭音身後的物業經理林卓宇適時地開了口。
他原本是姥姥手下的一個小門衛。
賀蘭音進門的第一天,就把他提拔成了物業部的總負責人。
“林經理說得對,輕一點。”
賀蘭音轉過頭,對著工人微微一笑,又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阿寧,你也別怪嫂子心急。”
“修遠說這間正房的風水好,打算改成我們日常接待貴賓的茶室。”
“你平時畫畫也不講究這些,搬去倒座房那邊,不是更清靜嗎?”
她走到我麵前,眼神裏滿是長輩般的關切。
“倒座房雖然背陰,但夏天涼快呀。”
我看著工人把我的畫架粗暴地塞進紙箱,幾支還沒洗的畫筆掉在地上。
林卓宇上前一步,皮鞋毫不避諱地踩在了那支狼毫筆上,筆杆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哎喲,實在不好意思,沈小姐,我沒注意。”
他嘴裏道著歉,腳下卻又順勢碾了一下。
“沒關係。”
我彎下腰,撿起那支斷成兩截的畫筆,用紙巾慢慢擦掉上麵的群青色顏料。
畫室的門被推開,裴修遠端著一杯剛衝好的手衝咖啡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而理智。
“怎麼還沒搬完?”
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畫室,微微皺了皺眉。
“修遠,你別催嘛,阿寧的東西多,總得慢慢收拾。”
賀蘭音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語氣嬌嗔。
裴修遠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你就是太慣著她了。”
他轉過頭看向我,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阿寧,這九座四合院的日常維護費用很高。”
“以前姥姥在的時候,很多地方都疏於打理,白白浪費了資源。”
“現在我既然接手了,就必須把每一寸空間都利用起來,產生最大的商業價值。”
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裏那棵百年的海棠樹。
“你在這個房間裏畫了十幾年的畫,也沒有畫出什麼名堂。”
“不如把位置騰出來,讓更有價值的人去發揮作用。”
我把斷掉的畫筆放進口袋裏,抬起頭看著他。
“修遠哥,你的意思是,我的畫沒有價值,所以我不配住在這個房間?”
裴修遠歎了一口氣,語氣裏透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總是這麼敏感。”
“我是在教你認清現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由著你的性子來。”
他把咖啡杯遞給林卓宇,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這是這個月的零花錢,裏麵有兩千塊。”
“導語裏我跟你說過,以後分紅按勞分配,給你五百。”
“這兩千是我私人補貼給你的,去買幾支新畫筆吧。”
他看著我,眼神裏沒有挑釁,隻有理所當然的施舍。
“拿著吧,阿寧。”
賀蘭音在一旁輕聲勸道。
“你現在沒有工作,顏料又那麼貴,修遠也是心疼你。”
我沒碰那張卡,隻是拿起了桌上僅剩的一塊調色板。
“修遠哥,姥姥把房產交給你打理,是希望你能守住沈家的根。”
“不是讓你把這裏變成你做人情的交際場。”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房間裏聽得清清楚楚。
裴修遠的臉色微微一沉,但他很快就恢複了那種無懈可擊的溫和。
“阿寧,你對商業運作一竅不通,我不怪你。”
“但你不能用這種固步自封的思維來評判我的決定。”
他指了指門外的院子。
“你看看現在,十八棟樓的租客統一管理,租金漲了百分之三十。”
“這都是我帶著團隊沒日沒夜熬出來的成績。”
“你隻要安心在後麵畫你的畫,做你的沈家大小姐不好嗎?”
林卓宇在一旁連連點頭,像個盡職盡責的捧哏。
“就是啊,沈小姐。”
“裴總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您不僅不體諒,怎麼還能說這種風涼話呢?”
他用一種看巨嬰的眼神看著我。
“外麵的世界早就變了,沒有裴總,這些院子遲早得荒廢。”
賀蘭音走上前,輕輕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軟,但指甲卻不輕不重地掐在了我的手背上。
“阿寧,聽嫂子一句勸。”
“人要懂得感恩。”
“修遠為了你,放棄了去跨國公司做高管的機會,留在這種地方管這些瑣事。”
“你不能總覺得大家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