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黑色的邁巴赫撕裂雨幕，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穩穩地停在了我麵前。

車輪碾過水窪，沒有濺起一滴泥水。

車門被人從裏麵推開，一把巨大的黑傘率先撐了起開。

一隻穿著高定皮鞋的腳踏在了積水旁。

商祈年從車裏走出來，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裝，眉眼深邃，氣質清冷而矜貴。

八年沒見，他褪去了當年的青澀，眉宇間多了幾分上位者的淩厲。

但他看著我的眼神，依然和八年前一樣，溫柔得讓人想哭。

他幾步走到我麵前，將傘穩穩地遮在我的頭頂。

擋住了漫天的冷雨。

“南星。”

他輕聲喚我的名字，聲音裏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他的目光落在我在滴血的手上，眉頭瞬間擰緊，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誰弄的？”

我搖了搖頭，眼眶酸澀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都碎了，祈年。”

我看著他，像是看著一根最後的救命稻草。

“淮景留給我的東西，全都沒了。”

商祈年的身子猛地一僵，眼底閃過深切的痛楚。

他沒有再追問，隻是脫下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披在我濕透的肩膀上。

然後，他極其珍重地，將我攔腰抱起。

我沒有掙紮，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仿佛回到了八年前，那場鋪天蓋地的災難後，他也是這樣將我從廢墟般的絕望中抱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在不遠處響起。

聶瀾舟的車在前方路口猛地掉頭，瘋了一樣開了回來，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擦出焦黑的痕跡。

車子還沒停穩，聶瀾舟就推開車門衝了下來。

連傘都沒打。

他死死地盯著被商祈年抱在懷裏的我，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祝南星，你給我下來！”

他大步衝過來，試圖從商祈年懷裏將我扯出去。

商祈年的保鏢立刻上前，像一堵牆一樣擋在了聶瀾舟麵前。

“讓開！”聶瀾舟像一隻被激怒的困獸，對著保鏢怒吼。

他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祝南星，這就是你的底氣？找了個野男人來氣我？”

“你以為隨便拉個男人出來，就能讓我嫉妒了？”

孟硯心也從車上跑了下來，舉著傘追在聶瀾舟身後。

“瀾舟，你別衝動啊，這人看起來不好惹。”

她忌憚地看了一眼商祈年和他身後的邁巴赫，又轉頭陰陽怪氣地刺我。

“南星姐，你這也太隨便了吧。剛從我們家出來，就上了別人的車，這要是傳出去，別人該怎麼想你啊？”

我靠在商祈年懷裏，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他們。

“祈年，我好累。”我低聲說。

商祈年收緊了抱著我的手臂，目光如刀般掃向聶瀾舟。

那是真正的上位者的眼神，帶著絕對的壓迫感和輕蔑。

“你就是聶瀾舟。”

他沒有用疑問句，而是陳述句，語氣裏透著一股寒意。

聶瀾舟被他的眼神震懾了一瞬，但很快又挺直了背脊。

“我是。你是誰？憑什麼抱著她？”

商祈年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憑你，還不配問我的名字。”

他轉頭看向保鏢，聲音冷酷。

“讓他滾遠點，別臟了南星的眼睛。”

保鏢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聶瀾舟。

聶瀾舟腳下打滑，踉蹌了幾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水裏。

高級定製的襯衫瞬間沾滿了汙泥，狼狽不堪。

“瀾舟！”孟硯心尖叫著去扶他。

聶瀾舟一把甩開孟硯心的手，死死地盯著我，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扭曲。

他看著我望向商祈年時那種毫無防備的依賴，那種他這八年來從未見過的、充滿真實愛意的眼神。

他愣住了。

那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連接，仿佛他們之間有一個世界，而他永遠被排斥在外。

“祝南星，你看著他幹什麼？你看著我！”

聶瀾舟在泥水裏咆哮，聲音裏夾雜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慌。

“你不是說愛我嗎？你不是說為了我什麼都願意做嗎？”

我終於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水裏掙紮的他。

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堆真正的垃圾。

“聶機長，你可能弄錯了一件事。”

我一字一頓，咬字清晰。

“我從來沒有愛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