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離皇後壽宴，隻剩最後六個時辰。

我坐在織機前，用那雙慘不忍睹的手，將最後一根金線穿過雲龍的眼睛。

“哢噠”一聲，梭子停下。

雲錦上的那條龍，仿佛瞬間活了過來，在錦緞上流轉出淡淡的光澤。

一直站在旁邊監工的劉媽眼睛都看直了。

“真......真補好了？”

她結結巴巴地說著，轉身跑出去報信。

不多時，林婉兒帶著幾個心腹丫鬟走了進來。

她走到織機前，仔細檢查著那塊補好的雲錦。

完美無瑕，連一絲接縫都看不出來。

林婉兒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嫉妒。

“算你識相。”

她一揮手，兩個丫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雲錦卷起來，放進紫檀木盒裏。

“夫人。”

我慢慢從織機前站起來，冷冷地看著她。

“錦補好了，該放我走了吧？”

林婉兒轉過身，用一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著我，突然笑了起來。

“放你走？”

她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你見過了雲錦的秘密，還想活著走出安平侯府？”

林婉兒突然揚起手，“啪”的一聲，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來人！”

林婉兒厲聲喝道。

“這老婦手腳不幹淨，不僅偷了禦賜的金線，還把前日宮裏送來修補的一件常服給鉸爛了！”

她指著地上那堆早被劉媽準備好的碎布。

“給我把她綁起來，押進宮去，交給內務府發落！”

我看著地上那堆碎布，心裏冷笑。

這就是她的手段。

既能占了修補壽袍的功勞，又能名正言順地弄死我。

幾個粗壯的仆婦撲上來，用麻繩將我五花大綁。

“林婉兒。”

我被她們按在地上，抬起頭直視著她。

“你會後悔的。”

林婉兒居高臨下地冷哼。

“一個將死之人，也配跟本夫人叫囂？把她的嘴給我堵上！”

破布塞進我的嘴裏，我被強行拖出了織坊。

未央宮大殿。

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今日的正宴，比三日前還要隆重。

我被兩個太監按著跪在殿外的漢白玉台階下，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大殿內，林婉兒正跪在玉階前，將那個紫檀木盒高高舉起。

“臣婦日夜趕工，終不負娘娘所托，將壽袍修補如初。”

她聲音清脆，字字句句都透著邀功的意味。

太監將木盒接過，打開呈在皇後麵前。

“好，好。”

皇後撫摸著那件雲錦，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安平侯夫人這手絕活，當真是天下無雙。”

“皇上，您看這雲錦上的龍，比之前還要生動幾分呢。”

坐在主位的皇帝也龍顏大悅。

“賞！重重有賞！”

沈鶴之站在百官之首，臉上滿是得意的紅光。

“微臣替內子謝主隆恩。”

林婉兒磕了個頭，話鋒一轉。

“隻是，臣婦在修補壽袍時，發現那日被帶回府的邊關老婦，手腳極其不幹淨。”

她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她不僅偷盜禦賜金線，還毀壞了宮中常服。”

“臣婦不敢自專，已將人押在殿外，憑皇上和娘娘發落。”

皇帝的眉頭皺了起來。

“竟有此事？這種刁民，直接拖去砍了手腳，扔進暴室便是，何必拿到大殿上來掃興。”

“皇上英明。”

沈鶴之立刻附和。

“來人，把那刁婦拖下去，砍斷雙腿！”

殿外的禁軍立刻拔出佩刀，朝我走來。

冰冷的刀光晃了我的眼睛。

我盯著那兩個禁軍，嘴裏的破布被我用盡全力吐了出來。

“慢著！”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衝著大殿嘶吼。

聲音淒厲，穿透了重重宮門，砸在金鑾殿上。

禁軍愣了一下，不知該不該動手。

我猛地掙脫了身後太監的壓製，用那雙殘廢的手，從懷裏掏出一個沾滿機油的木製短梭。

“皇後娘娘容稟！”

我跪在地上，將那把短梭高高舉起，字字泣血。

“這件雲錦，根本不是安平侯夫人所織！”

“她是個竊取他人心血的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