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門再次被推開。
深秋的夜風裹挾著寒意灌進大廳。
我爸沈慶山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他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此刻散亂著,高檔的西裝外套濕了一大片,還在往下滴著褐色的水漬。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重的茶水味。
“慶山。”我媽驚呼一聲,連忙撲過去扶住他。
沈慶山擺擺手,有些狼狽地站穩身體。
他抬頭看到大廳裏的宋淮三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李行長怎麼說。”爺爺坐在太師椅上,聲音裏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慶山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李行長避而不見。”
“我托他秘書遞話,結果他秘書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把一杯涼茶潑在了我身上。”
沈慶山的拳頭握得很緊。
“他說,沈家這艘破船,誰靠過去誰跟著倒黴。”
大廳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沈薇都忘記了哭泣,呆呆地看著平時最注重體麵的小叔,此刻像個落水狗一樣站在那裏。
這是沈家最後的希望。
徹底破滅了。
“沈董,你看,我沒騙你吧。”宋淮輕輕敲了敲茶幾上的收購協議。
“現在除了我們,沒人敢接沈氏的盤。”
周硯站起身,走到沈慶山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三爺,你這身行頭不錯啊,可惜以後恐怕穿不起了。”
他轉頭看向我。
“小神棍,你爸都被人潑茶了,你怎麼不給他算算,那杯茶是龍井還是鐵觀音啊。”
我走下樓梯,站在我爸身邊。
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遞給他。
“爸,擦擦。”
沈慶山看著我,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這個平時隻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今天為了家族,跑斷了腿,受盡了屈辱。
卻沒換來半點生機。
“暖暖,爸沒用。”他聲音哽咽,接過紙巾的手都在發抖。
我媽突然像瘋了一樣,衝到二樓的臥室。
沒過多久,她抱著一個首飾盒跑了下來。
“啪”的一聲,她把首飾盒砸在茶幾上。
裏麵的祖母綠項鏈、鴿血紅寶石戒指、還有幾支水頭極好的帝王綠翡翠手鐲散落一地。
“這些,這些都給你們。”
我媽的聲音尖銳且淒厲。
“這都是我當年的陪嫁,還有這些年買的限量款,加起來也有好幾個億了。”
“你們拿走,放過沈家吧。”
她一個隻會買包打牌的闊太太,此刻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底氣,試圖去填補那個三百億的窟窿。
趙瞻言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珠寶。
他抬起腳,名貴的皮鞋直接踩在了一條鑽石項鏈上。
用力碾了碾。
“沈太太,你是不是對三百億沒什麼概念。”
趙瞻言嗤笑出聲,眼神像看一個白癡。
“這點破爛,在我們眼裏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他踢開那條項鏈。
“這點東西,留著給老爺子買棺材吧。”
這句話一出,整個大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大伯沈慶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瞻言半天說不出話。
沈璟安像一頭發怒的獅子,直接衝了過去。
但宋淮帶來的幾個保鏢立刻上前,死死將沈璟安按在了地上。
“放開我,你們這群畜生。”沈璟安在地上掙紮,雙眼猩紅。
“璟安。”大伯和小叔想上去幫忙,卻被另外幾個保鏢攔住。
宋淮依然端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沈老爺子,我勸你還是簽字吧。”
“不然,一會兒傷了和氣,這些小輩要是缺胳膊斷腿的,可就不好了。”
他把協議往爺爺的方向推了推,遞上一支鋼筆。
爺爺看著地上掙紮的孫子,又看了看狼狽的兒子和兒媳。
他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睛裏,慢慢浮現出一層灰敗的死氣。
他伸出布滿老年斑的手,顫巍巍地去拿那支鋼筆。
“爸,不能簽。”沈慶峰大吼。
爺爺沒有停頓,手指已經觸碰到了冰冷的筆身。
“簽了,沈家就沒了。”爺爺喃喃自語,聲音仿佛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
就在他即將握住鋼筆的那一瞬間。
我走上前,一把按住了那份收購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