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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下午公司需要上交緊急聯係人的合照。

我翻遍手機,才想起一個荒唐的事實。

我和男朋友在一起八年,連一張合照都沒有,每次我提出拍照,他都說不喜歡,我也沒多想。

我打電話,讓他發張自拍過來。

他的聲音很淡,像在打發我:“現在沒空,在開會。”

說完就把電話掛斷了。

還沒想好怎麼弄到合照,一個女人找到我,把手機遞過來。

“這是我很多年前的結婚照,畫質受損了,你看看能修複嗎?”

我看到照片,愣了一下。

這個新郎的身形,總感覺很熟悉。

可照片受損太嚴重,我搖搖頭:“修不好了。”

她急得掉眼淚,趕緊給他老公打電話。

免提裏傳來我男朋友的聲音。

“修不好沒關係的,寶貝。馬上就要到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了,到時候我們拍個幾百張合照。”

1.

身體因為心悸微微發顫,我麵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看向麵前笑盈盈的女人。

“原來你們馬上要過結婚紀念日了?正巧我們工作室現在有活動,隨時可以開拍。”

我順勢遞過宣傳畫冊。

女人好奇地接過去翻看,眼睛亮了:“哎呀呀,這些也太好看了吧!”

她繼續和電話那頭的男人說話,聲音甜膩。

“老公,你快點過來,這家相館拍得好好看,我們現在就拍嘛。”

不過短短十幾分鐘的工夫,大門就被推開。

我抬眼望去,那道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現。

裁剪完美的西裝,眉眼矜貴。

是我的男朋友,謝千馳。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悶痛順四肢蔓延,呼吸凝滯。

我們對視,他眼底閃過慌亂,便平靜如陌生人。

女人見狀,親昵地摟住了他的胳膊。

謝千馳反手將她擁進懷裏,低頭在額頭落下一吻,動作繾綣。

“老公,我喜歡好幾組相片,我們今天全部拍完好不好?”

女人撒著嬌,眉眼間盡是幸福。

他寵溺地揉了揉女人的頭發:“行,我的小公主想拍什麼就拍什麼。”

八年的愛戀像一場荒唐的笑話,就這樣碎裂在我眼前。

我們之間很少有這樣的親熱,更多隻是爭吵。

當初他弄丟了母親留下的懷表,急得手足無措。

我出門尋找,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淋了渾身水,腳磨出泡,也花了錢求人幫忙留意。

好不容易找回來了,迎來的卻隻是他的訓斥。

“這麼大的雨你瞎跑什麼?到時候生病了,又得花錢!”

其實我也不介意的,至少遺物找回來了。

但是現在看到眼前的場景,有些話到了嘴邊,也生生咽回去了。

女人偏過頭看我,上下打量了一眼。

“走吧,好好拍,別浪費我們的時間。”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跟他們一同走進電梯。

狹小的空間裏,女人還在興致勃勃地翻看著相冊。

頭頂的燈光啪地一聲熄滅,電梯瞬間漆黑一片。

我還沒來得及適應黑暗,身側就迎來一股猝不及防的推力。

身體向後踉蹌,後腦勺重重磕牆壁上。

還沒等我緩過頭痛,一陣鑽心的刺痛就從腳背傳來。

是女人細窄的鞋跟,碾在了我的腳背上。

我咬住下唇,硬生生憋住喉嚨口的痛呼。

她撲進謝千馳懷裏,聲音顫抖:“我好害怕,突然黑了,嚇死我了。”

他低聲安撫:“別怕,一會兒就好了。”

不過片刻,燈光就重新亮起。

女人皺著眉,滿臉不耐:“配這麼粗劣的設備,太掉價了吧。”

話音落罷,謝千馳牽起她的手,走出了電梯。

我先讓兩人登記,看清了女人的名字,陳珈寧。

我心底一沉,陳氏集團的千金。

她很是雀躍,一連試了三四件婚紗,在她老公麵前踮腳轉圈。

撒嬌說要買下所有的樣片。

謝千馳的眼底是縱容和溫柔。

“好看,我老婆穿什麼都好看。”

“寧寧,我的錢不給你花給誰花,到時候再多買幾條。”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到發白的衛衣

我提過想要買一條新裙子,謝千馳一臉不耐煩。

“衣服還能穿就別買,不要這麼虛榮。”

2.

很快輪到謝千馳試西裝。

出於員工職責,我隻能壓下情緒,抬手準備幫他套上外套。

他看著不遠處的陳珈寧,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別靠太近,寧寧會誤會。”

我的手頓住了。

謝千馳退開一步,語氣疏離:“我自己來就行。”

陳珈寧黏過來,嘰嘰喳喳地說著待會兒要拍的姿勢。

助理在旁邊誇讚:“二位真的好般配,郎才女貌,太讓人羨慕了。”

陳珈寧慵懶靠在座椅上,連抬眼瞧我的動作都沒有。

“去給我倒杯熱水過來。”

我默然點頭,把水端到她麵前。

她接過,視線黏在謝千馳身上:“提一下裙擺,別拖在地上。”

我彎腰,去攏尾紗,可發現沉甸甸,拎不動。

陳珈寧踩著裙擺了。

我低聲提醒:“小姐,麻煩您抬一下腳,我提不起來。”

可她全然將我的話當做空氣。

此刻正忙著和謝千馳你儂我儂,半分餘光都不分給我。

僵持片刻,我手臂發酸,隻能用力扯了一下裙子。

毫無防備的陳珈寧驚跳了一下。

謝千馳下意識就把她護在懷裏。

她手中的水杯脫手,熱水盡數潑灑在我的手背上。

灼燒感很快蔓延開,火辣辣的疼,我的手控製不住地發顫。

我看見謝千馳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心底竟生出一絲期許,以為他會看清始末,護我半句。

可他的眉眼覆上慍怒,隻是抬眼冷冷睨著我。

鼻尖酸澀發脹,我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陳珈寧先去化妝,房間裏隻剩下了我和謝千馳。

他伸手來拉我,露出了擔心的神情。

“你的手怎麼樣?。”

我忍著痛意,揮開了他。

“你騙我。”

他聞聲一滯,頓了一會才開口。

“我和陳珈寧在一起很好,在她麵前,我不會想起以前的日子。”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那我呢?”

“你可以過更好的生活。”謝千馳看著我,“我會給你一筆錢......”

我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他側過頭,抿了抿唇,沒有躲。

見到陳珈寧的時候,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手上的戒指。

謝千馳早就忘記他說過的話了。

五年前,我和他還在打工,當時第一份工資發下來,剛好他過生日,我們買了一個蛋糕。

燭光襯得地下室也沒那麼陰暗。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以為是戒指。

打開一看,是一條細細的銀手鏈,墜子是一顆愛心。

“對不起,現在買不起鑽戒。”他有點不好意思,“但你先戴著這個,等我找到更好的工作了,我拿鑽戒來換。”

我把手鏈戴上,笑著說:“我不要鑽戒,我就要這個。”

謝千馳握住我的手,目光真摯:“以幸,你等我,我一定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

直到今天,我終於看到戒指了,隻是戴在了別人手上。

胸腔又開始絞痛,我捏住心口的布料,身體晃了晃。

謝千馳扶住我,他的聲音很低。

“以幸,對不起。”

我推開他,把手鏈摘下來,扔到地上。

“謝千馳,我們就到這吧。”

不等他回應,我就快步走出房間。

掏出一把藥,塞進嘴裏,幹澀吞咽。

一切準備就緒,我端起相機,對準鏡頭裏依偎在一起的兩人。

謝千馳的下巴輕抵在女人的發頂,陳珈寧仰頭笑眼彎彎,吻上他的唇角。

一旁的助理忍不住起哄,笑著誇他們甜得晃眼。

我機械地按下快門,記錄著他們的幸福。

我們不是沒有合照過。

3.

那天剛下夜班,老板組織大家一起拍個合照,工友們都湊在一起。

拍照時,我突然胸口發悶,謝千馳立刻伸手扶住我,身子跟著一動,快門恰好按下。

照片洗出來是糊的。

我的眉眼模樣清清楚楚,而謝千馳半邊身子都虛成一團,看著像融進了灰暗的背景裏。

我捏著照片紅了眼。

謝千馳連忙把照片撫平,低聲寬慰我。

“沒事的,我糊一點不要緊,你清楚就好。”

我定定看著鏡頭裏的男女。

此刻的謝千馳溫柔耀眼,身形挺拔,整個人明亮又鮮活。

他的妻子熱烈坦蕩,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旁。

我忽然就想通了,可是憑什麼。

突然,心口湧上一陣撕裂般的疼痛,熟悉的窒息感讓我眼前發黑。

耳邊的歡聲笑語都變得很遙遠。

我撐著力氣想穩住鏡頭,可雙手止不住地發軟。

“哐當!”

沉重的相機直接脫手,砸在地麵上。

視線晃動裏,我看到了謝千馳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慌。

他站著沒動,轉頭對陳珈寧說:“別讓她影響你心情,先去拍下一套。”

同事們驚呼著圍過來,我視線一黑,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醒來的時候,我就已經躺在病床上了,渾身虛弱。

醫生神色凝重地告訴我:“你的心臟已經嚴重衰竭,隻能盡快安排手術,勉強還有一線生機,再拖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我怔怔望著天花板,還沒來得及開口回應,病房門就被人猛地推開。

陳珈寧闖了進來,盛氣淩人,身後跟著兩個保鏢。

她居高臨下地睨著我:“你知不知道他是有婦之夫?還要死纏爛打?”

保鏢立刻上前,不由分說把醫生請出了病房。

陳珈寧把手機舉到我眼前,屏幕上是我和謝千馳的聊天記錄,滿滿一屏全是我發的消息,而他一條回複都沒有。

她冷笑一聲:“你天天發消息糾纏別人的丈夫,做小三做得這麼心安理得?”

我胸口發悶,心臟隱隱傳來絞痛,輕聲辯解。

“我和他已經沒關係了。”

陳珈寧壓根不信,隻當我是假意推脫,眼神越發輕蔑。

我現在根本沒心力跟她爭執這些,隻想好好活下去。

我伸手想去拿床頭櫃上的藥。

可陳珈寧抬手一揮,藥盒直接被拍落在地上,藥片撒了一地。

她抱著手臂,語氣涼薄:“別躺著裝柔弱,起來多鍛煉鍛煉,才有力氣勾三搭四。”

心口的疼意翻湧上來,我隻能忍著不適,慢慢挪下床,一點點去撿散落的藥片。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謝千馳走了進來。

陳珈寧瞬間換上委屈的模樣,眼眶泛紅,柔聲開口。

“我已經說了讓她別纏著你,可她不肯罷休。”

謝千馳掃過我,眼裏沒有半分心虛。

他隻是斂了斂眉,對著陳珈寧開口。

“我不會再讓她有聯係我的機會,別為這種人動氣,我們走吧。”

我靠在床旁,身體像被掏空了一塊。

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老板的名字。

我顫抖著手接通,那邊傳來劈頭蓋臉的怒斥。

“你怎麼回事?得罪了大客戶,直接取消了長期合作,現在損失慘重,所有虧損全部算在你頭上!”

我聽著耳邊的指責,知道是他們幹的。

良久,我啞著嗓子應聲:“我賠。”

掛斷電話,我把攢了八年,打算用來治病、安家的積蓄,全數轉給了老板。

沒過多久,醫生走進來,看著癱坐在地的我,連忙上前將我扶起。

“手術的事,你考慮清楚了嗎?越早手術,成功的概率越高。”

我靠在床頭,搖了搖頭。

“不用安排手術了。”

能熬一天是一天,僅此而已。

4.

我有心疾,很早就被父母拋棄了,工資大都拿來買藥。

後來遇到了謝千馳,他拚命賺錢給我治病。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他滿臉疲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千馳,我們分手吧。”

這個病是可以拖死人的,我死了就死了,他不行。

他的眼裏出現怒火。

“以幸,我都說了多少遍了,錢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趁他不在,我收拾東西離開。

沒想到我一走,醫院馬上通知了謝千馳。

他找到我,死死抱住我,我的肩膀濕了。

我很麻木,動彈不得。

“謝千馳,放過我,讓我走吧。”

他抱得更緊,眼淚往下流。

“以幸,就當是為了你自己,也要活下去。”

我沒管醫生的勸阻,離開了醫院。

剛上車,就收到了幾條短信。

“以幸,你不要鬧,我和寧寧已經結婚了,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隻要你聽話,別再出現在寧寧麵前,我可以像以前一樣對你好。”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不會不管你的。”

我冷笑一聲,直接把對方拉黑了。

我打算先回公司,把我這幾年拍的照片都調走,有這些作品可以找到新工作。

我走進工作室,一眼就僵在了原地。

陳珈寧和謝千馳站在我的工位前麵。

更讓我發冷的是,有人正在操控我的電腦。

我快步衝上前,語氣慌張:“你們在幹什麼?別動我的東西!”

陳珈寧轉頭睨我,理所當然地說。

“你是攝影師,誰知道你手裏會不會還存著我們的照片?留著這些東西,對我們是麻煩,我不放心。”

“這些是我的作品,跟你們無關!”

我伸手想要推開麵前的人,可保鏢直接上前攔住我。

我就看著陳珈寧從我相機裏抽出內存卡。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五指微微用力。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我的希望也破碎了。

這還不夠,她抬手拿起陪我打拚多年的攝像機,毫不猶豫地砸在地板上。

機身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我崩潰地轉頭看向一旁的謝千馳。

他自始至終,無動於衷。

“千馳,等我病好一點了,我就去學攝影,當攝影師是我的夢想。”

他把我的手揣進口袋裏,低聲笑。

“好啊,我們都好好活著,未來什麼都會有的。”

那時候,我真的信,信病痛能好轉,信我的夢想能成真。

可現在,讓我撐著想要活下去的念頭沒了。

我的怒火徹底淹沒理智,撿起地上的零件,直接朝陳珈寧砸過去。

她尖叫一聲,往後踉蹌,捂著手臂一臉不可置信。

我的手腕馬上被人攥住。

謝千馳擋在她麵前,眼神冰冷。

“你是不是瘋了!”

我喘不上氣,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

“謝千馳,你不是人。”

他的臉白了。

陳珈寧揉著肩膀,對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走過來,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我的頭偏向一邊,耳朵嗡嗡作響,嘴角滲出血來。

她一腳踢翻我的箱子。

照片嘩啦啦散了一地,一地都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心血。

陳珈寧踩上去,鞋跟碾著那些照片。

我看見了,那張模糊的合照被她踩在腳底下。

胸口的感覺不是疼,是那種從裏麵被撕裂的感覺。

我捂住嘴,彎下腰。

血從指縫裏流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照片上。

我撐不住了,整個人往前栽。

謝千馳接住了我,手忙腳亂地擦我嘴角的血,聲音在發抖。

“以幸!你怎麼了!你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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